入秋之后,院里白天总是安静,府里大小杂事自有下人打理。吴老狗白天大多在后院陪着几条狗待着,但凡遇上要动笔写东西的事,推给旁人或是霍仙姑。
天完全黑透,屋里点起一根蜡烛,桌面铺好白纸,砚台里磨好了墨。霍仙姑每天睡前都会坐在这里练一会儿字,吴老狗搬凳子坐到她旁边,身子直接贴紧她,就喜欢挨着她。
霍仙姑写完手里这张纸,把笔放下,拿一张空白纸推到两人中间。
“我每天抽一点时间,教你写字。”
吴老狗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靠,视线落在纸上一排排工整的笔画上。
“学这个没什么用处。”
“以后你要记东西、传话,不用每次都找人帮忙写。”霍仙姑拿起笔,塞进他手里,抓着他整只手调整握笔的样子,“先写你的名字,就两个字。”
两人挨得很近,蜡烛光落在交叠的手上。吴老狗手指攥着笔杆,动作僵硬,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往下落。
“我写出来肯定不好看。”
“我带着你写,慢慢来。”
霍仙姑手掌贴在他手背上,带着他慢慢往纸上落墨。笔尖划开纸面,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完全看不出该有的样子。
吴老狗直接松开笔,反手把她的手攥住,整条胳膊圈过来把人揽到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太难了,不想学。”
霍仙姑没有挣开,就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肩头。
“才刚写第一遍,不用急着放弃。”
“写字费神,靠着你待着舒服。”吴老狗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腰稳稳托着,“我用不着靠写字过日子。”
“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认得字。”
吴老狗微微侧过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落在她颈边。
“我一辈子都有你在身边,够了。”
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嘴角,停留几秒才分开。
怀里的人安静看着他,吴老狗再一次低头,吻得久一点,手臂始终箍着她没有松开。
“以后所有要写的东西,你替我写就好,我陪着你。”
霍仙姑伸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知道胡闹。”
“只在你跟前这样。”
霍仙姑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手还被他握在掌心。
“再试一次。”
吴老狗没有拒绝,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在纸上慢慢划。他目光很少落在纸面,大半时间都落在她侧脸,纸上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怎么都规整不起来。
连着写了好几张,没有一笔看着顺眼。吴老狗干脆把笔丢在砚台边上,双臂环住她整个人,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真的不学了。”
“为什么。”
“我写出来的字太难看,配不上你写的。”他侧脸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皮肤贴在一起,“我不用自己动笔。”
“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
吴老狗伸手拿过之前她写好名字的纸,折起来揣进衣服内侧。
“我带着你写的纸就够。我分得清你的笔迹,认得你,别的字认不认都没关系。”
他嘴唇擦过她的耳朵。
“别的我都不在意,只要是你写的,我都能看出来。”
“多少还是多学几个字更好。”
吴老狗抱着她不动,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可以学,但我有条件。”
“你说。”
“每写完一个字,你让我亲一下。屋里没有别人,不用拘束。”
霍仙姑轻轻点了下头。
吴老狗重新拿起笔,主动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她带着他落下第一笔,纸上依旧是乱糟糟的线条。
写完这一笔,他直接转头凑过去,吻落在她唇上。分开的时候眼底带着笑意。
之后每写完一点笔画,他都要挨过去亲近她。桌上的废纸越堆越多,纸上的字始终没有起色,两人靠得一次比一次近。
到最后,吴老狗干脆不看纸面,侧身把人完全圈在怀里,任由她手把手带着自己动笔,眼睛一直停在她脸上。
蜡烛烧下去大半截,霍仙姑停下动作。吴老狗直接丢开笔,双手牢牢抱住她,低头吻上去,这次没有很快分开,安静的屋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鼻尖挨着她的鼻尖。
“之后每天晚上都教我写字。”
霍仙姑应声答应。
吴老狗抱着她不肯松开。
“我不用学会很多字,只要每天能这样挨着你,写几个字,就够了。”
桌面摊满一整张写得乱七八糟的名字,怀里是他朝夕相伴的人。
往后每一个秋天的夜里,蜡烛都会按时点亮。吴老狗依旧认不出多少文字,提笔也写不出像样的字。但他每天都盼着夜里这段时间,能把人抱在怀里,借着学字的由头,和她安安静静待上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