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里这两天到处飘着闲话,乱七八糟的怪事全都扣在了霍府头上,空口无凭传得沸沸扬扬,全长沙都等着明日霍家宗族议事看热闹。
黄昏时分,外出办事的下人捧着一叠写满消息的纸条走进内堂,躬身放下便退了出去。吴老狗目光落在那摞纸上面,没先回后院养狗的小院,脚步一转就凑到霍仙姑的案几旁。
霍仙姑正埋首翻看府里历年公产账本,指尖逐行核对修缮、采买的明细,细细排查账上藏着的漏洞。
吴老狗哗啦一声把所有纸条铺在桌边,指尖轻快扒拉着纸张,只扫一眼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便侧过身,微微俯身凑近她。
“外头那些闲话,是有人故意暗中散播出来的,目的性明明白白。底下人跑遍东西街巷,揪出来不少旁支偷偷私下往来的痕迹,好几笔大额钱款偷偷挪去旁支私账,藏得极深。”
霍仙姑这才放下手中狼毫,侧头看他一眼。
“你身为吴家主,府里一堆事务等着打理,不必耗在这里陪我对账。”
吴老狗站在案边,来回轻轻挪了两下脚,话里带着几分随性亲昵:“府里管事全都安排妥当了,哪用得着我寸步不离盯着。明日宗族议事那群老长辈早串通好说辞,抓着坊间流言为难你,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
“霍府的账目纷争,我自己能应付。”
吴老狗指尖轻轻勾住她手边厚厚的账本,慢悠悠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我不抢你在堂上说话的主动权,也不会擅自定任何处置法子,只是把旁人挖不出来的证据都给你备齐,多个人搭把手总没错。这些纸上记的弯弯绕绕,你讲给我听听,我帮你捋捋其中门道。”
霍仙姑伸手,把账本原样挪回身前。
“账本我自己慢慢核对就够。”
吴老狗眼珠一转,趁她分神的空隙,飞快抽走她压在纸堆一角的青石镇纸握在手里,往后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晃了晃手里的镇纸。
“想拿回镇纸可以,留我在这里陪你对账一整晚就行,你念账目给我听,我帮你盯着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霍仙姑抬眼望他,无奈又纵容:“把东西放回原处。”
两人对视片刻,霍仙姑叹了口气,起身拉开书柜木格,取出锁存多年的总账本摊在桌面。
“账本给你一同核对,镇纸还我,我逐行念给你听。”
吴老狗立刻快步走回去,乖乖将镇纸摆回原位,指尖轻轻摩挲账本封皮。
“这账本旁人连碰一下都难,也就你愿意耐着性子念给我听。”
“仅限今日一晚。”霍仙姑重新提笔,缓缓读出账上的数字条目。
吴老狗麻利分好所有线索纸条,依照下人说过的时间顺序码整齐。
“能安安静静陪你待一整夜,可比我一个人在后院逗狗有意思百倍。要是明天议事结束你嫌我聒噪,我往后少来便是。”
“我从未说过不愿你来。”
吴老狗指尖点了点账本上一行文字,转头看向霍仙姑:“这里写的是什么?我瞧着这笔数目看着就蹊跷。这话我可记牢了,往后不管有没有账目纠纷,我都能寻借口过来找你坐着,哪怕只是听你说说话也好。”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纸片轻轻翻飞,满桌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吴老狗翻看片刻,又悄咪咪抽走她一叠空白稿纸,低头随手折起小巧纸片,指尖不停摆弄,想记下方才霍仙姑说过的疑点,奈何提笔便顿住,干脆拿炭笔在纸角落画小小的狗头标记。
霍仙姑余光瞥见手边少了纸张,淡淡开口:“拿出来。”
“借我记几笔账目疑点,我不会弄乱你的账本,等对账结束完完整整还给你。”吴老狗指尖摩挲纸片,纸上没有半个文字,只靠大小不一的圆圈、小狗图案区分线索。
“桌边还有空白册页,不必拿我的稿纸。”
吴老狗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立刻归还,只拿着炭笔在纸上继续画记号。霍仙姑只顾核算数字,无暇和他拉扯,等写完一整栏账目侧头,恰好看见纸片上满满当当的涂鸦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