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不至

晚饭前，南洲攥着衣角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走到陆渊身前，眉眼温顺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热忱，轻声开口：

“先生，你是第一次来我从前长久居住的这座城市，今晚不如由我来为你接风洗尘。我亲自下厨做几道家常菜，我们小酌一杯，你觉得怎么样呢？”

说完，他微微垂着眼，心底隐隐忐忑。从前漂泊在此，他早已熟悉这里的市井滋味，也练出了一手做菜的本事，总想借着这样的方式，回报连日来陆渊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包容。

陆渊停下整理刚买回来食材与训诫用品的动作，抬眸看向少年发亮的眼眸，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柔强势。

“有心了。”他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南洲微微绷紧的肩线，“愿意主动费心招待我，是懂事的长进。”

顿了顿，他话锋微微一转，定下规矩：“下厨可以，接风也应允你。只是酒水浅尝辄止，不许贪杯。你的肠胃本就偏弱，再加上年纪尚浅，饮酒要有分寸，这一点必须遵从。”

南洲连忙点头，耳尖微微泛红：“我记住分寸，不会多喝的。”

“还有，厨房杂物繁多，不许自顾自忙活所有事。”陆渊补充着温柔的约束，“我会在一旁陪着你，打下手也好，叮嘱你注意安全也罢，不能让你一个人操劳。”

漂泊半生的少年，终于有机会反过来为身边人付出，心底满是雀跃。温顺应下之后，便兴冲冲地拎起食材，向着厨房走去，打算用一桌烟火家常菜，好好招待远道而来、收留了自己所有不安的陆渊。

一进厨房，暖黄的灯光裹着食材新鲜的气息扑面而来。南洲熟门熟路地系上围裙，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拘谨怯懦，多了几分难得的从容自在。在这座他漂泊许久的城市里，烟火灶台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完全掌控的角落。

陆渊没有倚在门口旁观，径直走入厨房，将方才拎回来的食材规整摆放在料理台一侧，动作依旧条理规整。他靠在橱柜边，目光静静落在忙碌的少年身上，语气带着温和的提点。

“不用急于一时，慢慢来，灶台边角尖锐，小心磕碰。”

南洲握着刚洗净的青菜，闻声回过头，温顺应声：“我晓得的，从前在这里做饭已经习惯了。”

他说着便着手处理菜品，刀工算不上惊艳，却利落稳妥，看得出来常年独自生活，早已练就一身照顾自己的本事。陆渊看着他独自漂泊时学会的种种生存技能，心底微微泛起怜惜，语气也柔和几分。

“从前没人管束，三餐全都依靠自己应付，倒是委屈了你。”

一句话戳中南洲心底柔软处，少年手腕微微一顿，耳尖轻轻泛红，低声道：“如今不一样了，有先生管着我。”

陆渊低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纠正了他握刀略微松散的姿势，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覆在他的手背上，强势却温柔地摆正分寸。

“下厨也要守规矩，姿势松散，很容易划伤手。任何小事，都要端正自持。”

近距离的触碰让南洲身子微微发僵，脸颊慢慢染上薄红，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调整姿势，乖乖记住这一处细微的规矩。

处理荤菜时，南洲特意挑选了本地几道特色家常菜，全是他往日最熟悉的口味，一心想把故土的风味尽数呈现给陆渊，以此当做最郑重的接风之礼。

“这几道都是这里的特色菜，味道偏温润，不会太过辛辣，先生应该会吃得惯。”

陆渊颔首，主动接过清洗碗筷、分装配菜的活计，默默为他打下手。偌大的厨房不再是少年孤身一人的方寸之地，一主一温顺，一忙碌一相伴，烟火气缓缓冲淡了往日的孤寂。

“接风的心意我收下了，菜品用心就好，不必刻意勉强自己做太多菜式。”陆渊轻声叮嘱，“一会小酌，只许浅抿两口，不许借着兴致放纵，规矩依旧要守。”

南洲一边翻炒菜肴，氤氲热气拂在清秀的侧脸上，轻轻点头：“我都听先生的，绝不贪杯。”

油锅滋滋作响，饭菜香气渐渐弥漫全屋。南洲专心烹制菜肴，偶尔会下意识流露出来一点随性散漫的小动作，或是抬手随意擦拭额角汗珠，脊背微微松懈。

每一次细微的失仪，都会被陆渊不动声色地提点纠正。

“脊背挺直，立身的规矩，走到哪里都不能丢掉。”

少年便立刻收敛松弛的姿态，重新端正身形，温顺又听话。

没过多久，几道家常菜肴尽数出锅，错落摆盘，满满当当摆满餐桌。南洲又取出低度果酒，小心翼翼斟上浅浅两杯，方才拉过椅子，看向身侧的陆渊，眼底满是期待与诚恳。

“饭菜都做好了，现在可以为先生接风了。”

陆渊落座，目光扫过满桌用心的饭菜，又看向眼前满心热忱的少年，眼底温柔沉淀下来。

“有心了。既是你的一番心意，我们便小酌叙话。”

只是话音落下时，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再次重申属于两人的分寸：“记住约定，浅尝即止，规矩在先，欢愉在后。”

南洲乖乖端起酒杯，轻轻颔首。

一室烟火温柔，管束藏在温情里，漂泊的少年终于用一桌烟火，回馈属于自己的安稳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