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青山将南风村抱在怀中,连日阴雨终于歇止,潮湿的草木气息漫遍整条山谷。
雨停之后,村里不少人扛着竹篓进山捡拾雨后冒出的菌菇,村口的土路渐渐热闹起来,唯独陈翁家的小院依旧安静。
林越蹲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柴刀木柄。昨夜那股突如其来、蛰伏在血脉深处的燥热,到此刻依旧挥之不去。他试过凝神感受,可只要刻意追寻,那股异样便瞬间隐匿,如同潜入深水的游鱼,不留半点踪迹。
“别总盯着刀发呆。”
陈翁抱着叠好的旧戏衣从屋檐下走出,竹板轻敲门框,声响打破沉寂。老人脊背微驼,目光扫过林越紧绷的侧脸,语气平淡无波:“山里湿气重,心神别绷太紧。”
林越抬起头:“爷爷,昨夜我好像……听见后山有异响。”
他没有直白说出血脉异动一事。从小到大,陈翁待他与宁萧温柔宽厚,可林越隐隐察觉,老人身上藏着许多不愿言说的秘密。有些话贸然开口,未必是好事。
陈翁手上动作一顿,慢悠悠将戏衣摊在竹竿上晾晒,陈旧布料被山风微微吹起。
“后山多乱石,连日大雨冲刷,山石滚落也是常事。”
“只是山石吗?”林越追问,“那声音不像是落石,低沉绵长,仿佛就在山腹底下。”
陈翁沉默片刻,抬手理了理竹竿上褶皱的衣摆。细雨洗过的远山雾霭未散,黑压压盘踞在视野尽头。
“南风村世代安居山坳,老祖宗传下规矩,生人莫深入后山三里之外。”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山里面藏着什么,不必深究。知道太多,未必是什么福气。”
这番说辞太过含糊,林越心中疑虑更重。
这时,一道纤细身影拐过院墙拐角,宁萧提着半篮刚采摘的野菜走来,粗布裙摆沾着泥土。她远远看见两人,扬声开口:“越哥,陈爷爷,今日晌午可以煮野菜羹。”
宁萧走近,敏锐察觉到气氛略显沉闷,轻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随口说说后山动静。”林越简单带过,不愿让她跟着忧心。
宁萧眼底掠过一丝不安,昨夜她同样被遥远的异响惊醒,只是以为风雨作祟,便没有放在心上。她轻轻攥紧手里的竹篮:“方才路过村口,听见村民闲谈,说前些日子有人在深山边缘看见黑影,转瞬便消失在密林里,大伙都不敢往深处走了。”
“黑影?”
“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受惊的野兽,也有人胡乱猜测,是山外传说里的天魔。”宁萧说到这,忍不住微微蹙眉,“村里老人总讲,域外天魔祸乱世间,玄黄大陆的修士常年猎魔。可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天魔究竟是什么模样。”
天魔二字入耳的瞬间,林越体内那缕沉寂的燥热,再度轻轻跳动了一下。
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只是错觉。
陈翁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二人交谈,面上始终瞧不出情绪起伏,只淡淡插话:“山外人的传闻大多夸大,不必轻信。好好守着村子过日子,便是安稳。”
话音落下,陈翁拿起墙角的竹板,轻轻拍打两下。
“时辰不早,我去溪边汲水。你们二人若是无事,莫要结伴靠近后山。”
老人交代完毕,提着木桶缓步走出小院,背影消失在蜿蜒山道。
院内只剩下林越与宁萧。
山风穿过院墙缝隙,呜呜作响。宁萧看向林越,小声道:“越哥,你是不是想去后山一探究竟?”
林越心思被戳破,没有否认:“昨夜的动静太过蹊跷,我想弄明白源头。若是真有异物潜藏山中,留在村子附近,迟早会威胁所有人。”
“太危险了。”宁萧连忙劝阻,“陈爷爷特意叮嘱,后山不能深入,万一遇上麻烦……”
“我不会贸然走远,只在外围探查一番,日落之前必然回来。”林越看向远处厚重山林,眼底藏着一丝执拗,“悬着一颗心待在村里,我没法安心。”
他心底还有一层未曾说出口的猜想。
昨夜血脉的躁动、山腹深处的异响、村民口中的黑影,几件事接连出现,很难当成巧合。他迫切想要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变,是否和这片大山有关。
宁萧见他心意已决,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千万小心,不要越过三里的界限。我留在村中,若是到傍晚你还未归来,我便召集村民一同寻你。”
“放心。”
林越点头,起身拿起石阶上的柴刀,又将腰间粗布带子紧了紧。
正午的日光穿透云层,落在连绵林海之上。看似平静的南风村,山风之中,早已悄然埋下动荡的引线。
他踏出小院门槛,朝着后山方向走去,前路密林幽深,无数未知正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