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 尔晴8

次日午后，傅恒托人递来一卷纸，里头是晴月近三个月的出宫记录，时辰、路线、跟车太监的姓名都列得清清楚楚。纸卷末尾附了一行小字，笔迹比正文潦草："积善庵那边皇后的暗桩已经动了，厢房里的人今早被接进宫，送去了慎刑司。你尽可放心。"

尔晴将纸卷收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日光涌进来暖融融的，照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新发的嫩芽绿得发亮。她倚着窗框呼出一口气，连日来悬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截。秦姑姑被接进宫了，裕太妃的事板上钉钉，赵嬷嬷被拿了，绣房那边也没人敢再动小禾。

正想着，门被叩了两声，不重，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她拉开门，魏璎珞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一只食盒，见她开门先是一愣，随即把食盒塞进她手里，别开眼道："御膳房多出来的藕粉桂花糕，我吃不完。你解决。"

说完转身就要走。尔晴抬手拉住她袖口，魏璎珞被拽得退回来半步，侧过脸看她。日光从斜上方照下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上。

"你进来。"尔晴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口。

魏璎珞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了进来。门在身后合上，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她站在桌边，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宫女值房——床铺、妆奁、一张旧桌一把木椅，墙角还晾着一方没绣完的帕子。她盯着那方帕子看了两息，认出是自己还回去那条，边角的玉兰花被重新绣过几针，比原来齐整了些。

"你绣的？"她问。

"不然是你？"

魏璎珞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尔晴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里头果然是桂花糕，还温着，冒着甜丝丝的热气。她拈了一块咬了一口，魏璎珞站在旁边看她吃，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裕太妃的事，皇后娘娘那边怎么说？"魏璎珞开口，声音压低了。

"人已经拿进去了，剩下的不是咱们能插手的。"尔晴吃完一块糕拍了拍指尖，"你姐姐的事，该翻的已经翻出来了。秦姑姑的口供里必定有魏璎宁那段。"

魏璎珞没说话。她垂下眼帘盯着桌面某处看了好一会儿，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暗影。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尔晴，谢了。"

"你粥也送了，药也送了，糕也送了。"尔晴弯了弯嘴角，"还差一句谢？"

魏璎珞被她这句话堵得耳根又红了一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她别开眼盯着墙角那方帕子看了又看，忽然闷声道："那帕子你绣好了就还给我，别自己留着。"

"为什么？"

"因为……"魏璎珞咬了一下嘴唇，"那是我给你的，你绣好了就还是我的。"

尔晴靠在桌沿上看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深了几分。这丫头嘴上绕来绕去，说来说去无非是"你不要扔了它"。她伸手从墙上把那方帕子取下来递过去："那你自己绣。"

魏璎珞接过帕子，低头看着边角上被重新绣过的几针。新添的丝线颜色略深一些，大约是尔晴用自己妆奁里的线配的，针脚比她的密，比她的稳。她把帕子攥在掌心里揉了一下，忽然抬眼看向尔晴，声音低低的："你背过身去。"

"做什么？"

"让你背就背。"

尔晴依言转过身，面朝着床铺方向。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的响动。过了几息，魏璎珞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比方才更轻，带着一点粗糙的、不太自然的柔软："行了。"

尔晴转过身。魏璎珞正低头把那方帕子重新系在自己腰间——帕子打了结，贴着月白色腰带，边角那朵玉兰花微微露出来。她系好之后抬头看了尔晴一眼，目光飞快地躲开了，耳根通红，嘴上却硬邦邦地补了一句："系这儿不容易丢。"

尔晴看了她几息，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低低的，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捏了捏魏璎珞发烫的耳垂，那触感软软的热热的，魏璎珞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魏璎珞喉咙动了动，声音涩涩的，"你手凉。"

"嗯。"

"……凉就别摸了。"

尔晴收回手，魏璎珞立刻别过脸去深呼吸了两下，像要把什么压回去似的。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木门，外头的风和日光一起涌进来。她走出去两步又顿住，侧过半张脸，声音又从牙缝里挤出来："……糕记得吃完，剩了会坏。"

然后她大步走了，月白色腰带上的帕子边角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尔晴靠在门框上目送她走远，直到那身影转过月洞门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了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捏过魏璎珞耳垂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系统在识海里轻轻响了。

【叮！目标人物魏璎珞好感度大幅提升，状态更新为"交付"。天命能量+10。当前累计：150点。目标人物小禾精准确认条件已满足，是否立即执行？】

尔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合上了门。

她坐回床沿，闭上眼。识海中那个金色罗盘再次展开，指针比上一回转得更稳当，缓缓地、缓缓地停在一个刻度上。一道温暖的信息流涌进她脑海，带着轻柔的、像琵琶弦被拨动后余音袅袅的震颤——

【精准确认完成。目标人物：小禾。灵魂确认为：玉石琵琶精·玉磬。匹配度：100%。宿主已成功锁定原世界残魂寄宿体。恭喜。】

尔晴睁开眼时，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仰头望着房梁，嘴角慢慢弯起来，又弯下去，最后抿成一条微微颤抖的线。

玉磬。是那丫头。就隔着一座院子，在西配殿的廊下，每天抱着猫蹲在地上喂馒头碎，哼着朝歌月下的老曲子，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空气里的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慢慢攥紧又松开。确认了就好。确认了就能护住了。接下来的日子，小禾就搁在她眼皮底下，谁也不能碰。

窗外传来那丫头跟猫说话的声音："咪咪你今儿怎么不吃饭呀？是不是昨儿吃多了？"

尔晴坐在床边听着那声音，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日头从窗纸透进来，暖融融的。远处宫墙内隐约传来几声响动，大约是慎刑司那边提了人。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

她站起来推开门，日光扑了满怀。西配殿那边小禾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的、无忧无虑的，像朝歌月下的琵琶声穿过千年落进了这座紫禁城的春天里。

尔晴站在门口，迎着日光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