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小禾身份后的第二天,尔晴便去找了皇后。理由很正当——西配殿洒扫缺人手,她屋里正好要个打下手的,小禾那丫头勤快又本分,调过来用着顺手。富察容音正在看慎刑司递上来的裕太妃案卷,闻言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吧。"
不到半日,小禾便抱着自己的包袱搬进了尔晴隔壁那间小耳房。她站在新屋里转了两圈,猫在她脚边跟着转了两圈,最后她停下来仰头望着尔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
"能跟你一块儿吃饭?"
"能。"
"能天天看见你?"
尔晴伸手揉了揉她头顶:"能。"
小禾"嗷"了一声扑过来抱住她的腰,脑袋在她胸口拱了两下,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尔晴由着她抱了一会儿,低头时正好看见她后颈上那颗细细的红痣。她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擦过,小禾被痒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
当天夜里尔晴坐在灯下翻一本旧琴谱,小禾趴在桌对面看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拨了一下灯台上的铜丝装饰,"叮"的一声脆响。尔晴抬眼看她,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自己这个动作逗笑了,又拨了一下,又叮一声。
"你手闲不住。"尔晴随口道。
小禾眨了眨眼,把手指蜷起来搁回下巴底下,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就是老想拨点什么……像这样——"她又伸手拨了一下灯台,这回力道巧了些,铜丝颤了三颤,余音袅袅地散开。
尔晴看着她的手指,在灯下微微翘着,指腹圆润,骨节匀称。弹琵琶的手。哪怕忘了怎么弹,指头的记忆还在。
"想学乐器吗?"尔晴放下琴谱。
"诶?"小禾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改天我寻一把琵琶来教你。"
小禾"嗯"了一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把下巴搁回手臂上,歪着头看尔晴拨弄书页。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下,她忽然说:"姐姐,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你好久好久了。"
尔晴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瞬。她抬眼看向对面那张圆圆的、被灯火映得暖融融的脸,嘴角弯了弯:"是认识好久了。"
小禾没再追问,打了个哈欠,趴着就有点迷糊了。尔晴起身把她抱回隔壁耳房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关门时听见她已经半梦半醒地哼起了调子,断断续续的,又是那支曲子。
回到自己屋里,尔晴吹了灯躺下。黑暗中系统没有响,但她知道能量还在涨——跟小禾待在一起的时候,那股温热的牵绊像涓涓细流一样持续不断地往识海深处汇入,只是量小,不到触发提示的阈值。
她翻了个身正要合眼,门外响起了叩门声。不轻不重,规规矩矩的三下。她披衣起身拉开门,月光里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傅恒。他没穿侍卫服,一袭石青色便袍,手里提着一只细长的木匣,见门开了微微颔首:"夜深了,扰你歇息。"
"东西给我就行。"尔晴伸手去接木匣,他没松手,指尖在匣面上停留了片刻才放开。尔晴接过来掂了掂,轻巧的,不像是金银珠宝。
"是积善庵后院厢房的锁。"傅恒低声道,"我托人从慎刑司那边拿来的,秦姑姑关了好几年的地方。那把锁上刻着一个印记,你打开看看。"
尔晴在月光下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身上刻着一个篆体字——"裕"。
"秦姑姑被关的那间厢房,门锁从一开始就是裕太妃自己的人打的,连庵堂里的尼姑都没钥匙。"傅恒顿了顿,"我也查了绣房的存档,魏璎宁出事前最后绣的那方帕子,绣的是裕太妃生辰的贺图。她大约是在绣房里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比如看到有人往帕子上添了什么不该添的纹样——"
"比如暗示太子嗣位的偈语?"尔晴接道。
傅恒沉默了片刻,点了头。前朝太妃勾结外臣图谋嗣位,碰上了嘴不严的小绣女,便用药让她出了事。魏璎宁被逐出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秦姑姑的口供里大约已经写全了。尔晴将木匣合上,抬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眼底那层青黑还没褪干净,大约是连着跑了好几日没好好歇息。他站的位置离门框两步远,不上前也不后退,像上次一样保持着那个分寸感,目光却比上回柔和了些。
"你费了这么多心力,是为了魏璎珞?"尔晴问。
傅恒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是为你。"
月光下两人沉默了几息。他喉间动了动,像有什么话滚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低声道:"早些歇息。"然后他转身走了,石青色衣角在月洞门处一闪便没入夜色。
尔晴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铁锁,铁锈的涩味混着月色一起钻进鼻腔。她轻轻笑了一下,将木匣搁回桌上。
次日晌午,尔晴端着茶盘经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一道明黄身影沿着回廊走过来。她脚步没停,照常走着,在转角处恰好与弘历迎面碰上。她蹲身行礼时茶盘微微一倾,弘历伸手替她扶了一把,指腹擦过她手背。
"抬起头来。"
尔晴依言抬头。日光下她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局促,眼睫微微颤着,像被惊飞的蝴蝶。弘历看着她,目光在她眉间停了两息,忽然开口:"朕记得你。上回在长春宫,你端茶的时候手很稳。"
"回皇上,奴婢是长春宫的尔晴。"
"朕知道。"弘历收回手,负在身后,目光却还落在她面上,"皇后跟朕提了你。说你机敏能干,替她办了件大事。你想要什么赏赐?"
尔晴垂着眼帘想了想,轻轻摇头:"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事,不敢求赏。"
弘历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袋放在她茶盘边上:"收着。"然后便带着随从继续往前走了。
尔晴端着茶盘目送他走远,低头看了看那只锦袋。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不大,但圆润莹白,成色极好。
她把系绳重新扎好,将锦袋塞进袖中。转身往回走时路过一处假山,魏璎珞正蹲在假山石头上晒着太阳嗑瓜子,见她过来了,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滑到她袖口露出的那一角锦袋上。
"啧。"魏璎珞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手,"我在这蹲了这么半天,你都没看见我。忙着接皇上的赏呢?"
尔晴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仰着的那张脸。日光把她鼻尖晒得微红,嘴角还沾着一片瓜子壳。她抬手替她拈掉嘴角的壳,指尖擦过她下唇时被魏璎珞轻轻咬了一下——不重,更像是含了一下,湿漉漉的温热触感在指腹上停留了一瞬。
尔晴手指顿了顿,垂眸看她。魏璎珞松开嘴,退开半步,扬了扬下巴:"珍珠耳坠给我看看。"
"不给。"
"小气。"魏璎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路时腰带上那方帕子边角一晃一晃的。走出几步又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一句,"那对珠子品相一般,配不上你。回头我另给你找好的。"
尔晴站在原地,把被咬过的手指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指腹上那一点水光,轻轻捻了捻。
系统在识海里嘀了一声。
【叮!目标人物皇帝弘历好感度提升,天命能量+8。目标人物魏璎珞状态'交付'升级为'独占',天命能量+8。当前累计:166点。】
她将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弯着嘴角继续往长春宫走。走进院门时,小禾正蹲在井台边拿水瓢浇花,见了她便挥着水瓢喊:"姐姐回来啦!"
水珠在日光下甩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落在她脚边湿了一小片。尔晴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圆脸上沾的一小片泥,伸手擦了擦。
今儿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