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剧外

导演喊"卡"的时候，宋喻瑾的哭戏正好卡在眼泪将落未落的那个瞬间。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再多给半秒就要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过！"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半个头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情绪到位，机位收。"

宋喻瑾坐在轮椅上没动，他维持着那个含泪的姿势又停了两秒，然后"噗"一下笑了出来，自己把眼泪擦了，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左脚先落地，踩实了，右脚跟上，两步就跨出了镜头框。那个在刚才那场戏里空荡荡的左腿裤管晃了一下，里面是条完完整整的真腿，膝盖灵活，脚踝自然，裤管底下还露出一截白袜子。

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把黏在左腿裤管上的假腿道具拆下来。道具是用轻质材料做的，外面裹了一层肉色的硅胶套，为了追求真实感做得还挺沉。道具组的小姑娘赶紧跑过来接："宋老师！这个我来收！"

他把道具腿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扯着裤管往上拽了拽，露出底下一截结结实实的小腿肌肉，蹲下来把黏胶从皮肤上慢慢揭下来的时候蹲得四平八稳，脚后跟稳稳踩着地，膝盖弯得比谁都自然。旁边演安安的小演员梁安坐在小板凳上晃腿，看见这一幕忽然喊了一声

#宋喻安 "叔叔你腿回来了！"

宋喻瑾伸手拍了一下自己光着的小腿肚，啪的一声脆响

小梁安皱起小脸，双手比划了一下

#宋喻安 "可是你在戏里没有呀。"

宋喻瑾蹲下来跟他平视，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梁安想了想，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拍完满意地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赵太阳扛着他的卫衣从片场另一头走过来，边走边扒拉头发，他那个角色的大嗓门是角色要求，戏外他嗓门也大，但这会儿是真的累，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工之后的松弛

赵太阳拍了拍自己空空的裤兜

山鬼蹲在道具堆旁边翻东西，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他翻出来一个被压扁的纸杯，举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宋喻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下午连拍三场坐轮椅戏而有点发僵的胯，把左腿往外侧甩了甩，又往内收了收，确认关节灵活如常。他绕着片场走了大半圈，走走停停，步幅比平时大了不少，走到道具墙旁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片道具叶子捡起来拢了拢。小梁安跟在他后面，每捡一片就举到他面前喊一句"叔叔给你"。他弯腰的次数比小梁安多，膝盖稳稳落地又弹起，完全不像一个需要坐轮椅的人。

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他仰着脸配合，化妆师拿粉扑在他眼下按了按，忽然问了一句："宋老师，你刚才演到一半眼泪掉下来那下是计划内的吗？"

"踩你脚？"

小梁安蹲在道具堆旁边排叶子，听见有人提他名字，抬头看了这边一眼，脸上一片纯真，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表演史上的意外功臣。

赵太阳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道具蓝莓碗差点没拿稳

赵太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蓝碗，碗沿上还有道具组画上去的牙印，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把碗举到嘴边咬了一口——用牙齿在画好的假牙印旁边又多印了一个真牙印，咬完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山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从他手里把碗抽走，看了看碗沿上赵太阳留下的新鲜牙印

小梁安跑过来看见了碗沿上多出来的牙印，仰头看了赵太阳一眼，伸手摸了摸那个牙印，认真地说

#宋喻安 "你的牙有点不太整齐。"

赵太阳瞬间破防了，捂着胸口倒在旁边的道具沙发上，沙发发出吱呀一声响，山鬼在旁边淡定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