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山神主煞虽被纯血献祭彻底镇压，可湘西深山百年积怨未散，林间依旧萦绕着零星残煞与细碎杀机。

风卷残叶，掠过满目疮痍的山谷，方才大战过后的土地寸寸龟裂，满地碎法器与干涸血迹，衬得天地荒芜萧瑟。四周空气寒凉刺骨，没有半分生机，唯独怀中人微弱到近乎断绝的呼吸，是张小鱼此刻仅存的执念。

他浑身伤口狰狞可怖，肩头被煞气灼烧的旧伤撕裂翻肉，脊背经脉受损严重，浑身衣袍被血水浸透，黏在滚烫的伤口之上。方才数次冲撞献祭结界、硬抗山神余威，早已让他身受重创、内力透支，每动一下，都牵扯得五脏六腑剧痛难忍，喉间不断涌上腥甜。

可他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张妤念，动作轻得极致，稳稳托着她毫无生机的身子，半分晃动也不肯有。

张家旁支领头人快步上前，看着他满身浴血、濒临虚脱的模样，连忙开口劝阻：“张小鱼，你伤势太重，根本撑不住山路颠簸！不如把大小姐交给我们，众人轮流护送，至少稳妥安全！”

张小鱼头也没抬，声音冷硬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他垂眸凝视怀中人苍白死寂的眉眼，指尖轻轻摩挲她冰凉无温的脸颊，眼底是孤绝到底的坚定。

短短四个字，戾气森然，压得周遭所有人瞬间噤声。

九门医者于心不忍，上前一步苦声劝说：“张副官，你何苦如此执拗？你经脉震裂、气血亏虚，再强行运力赶路，只会废尽根基、伤及性命！大小姐如今神魂残缺、生机微弱，经不起半点意外，你自身难保，如何护她周全？”

张小鱼缓缓站直身形，纵使身形摇摇欲坠，怀抱却始终稳固如初。他抬眼扫过众人，猩红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没人再敢多言。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此刻的张小鱼早已油尽灯枯，却凭着一口执念硬撑。他眼底早已没了苍生大义，只剩怀中昏迷不醒的张妤念，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执念，是他耗尽半生守护的全部。

林间残余的诡煞突然涌动，细碎的黑气破空袭来，是山神溃散后残留的最后杀机，凌厉刺骨，直逼二人而来。

身后弟子惊呼出声：“还有残煞！小心！”

张小鱼眸色一凛，全然不顾自身重伤，单手稳稳抱紧张妤念，另一只手硬生生凝起仅剩的微薄灵力，徒手挡下所有残余煞气。

“轰——”

微弱灵力与残煞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狠狠震在他心口。他身形剧烈一晃，一口猩红鲜血猛地呕出，顺着下颌滴落，尽数染在身前衣襟，染红了怀中人素白的衣摆。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经脉仿佛寸寸断裂。

可他死死咬着牙，连一声痛哼都未曾发出，甚至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张妤念护得更紧，用自己遍体鳞伤的脊背，替她挡去所有风雨杀机。

他低头，贴着她冰冷的耳畔，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人听见的卑微祈求。

无人回应，怀中少女依旧神智尽失，安静沉寂，睫毛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张小鱼抹去唇边血迹，压下翻涌的气血，不再看身后任何一人，转身一步一步踏入幽深山林。

残风猎猎，染血的背影孤寂挺拔，在荒芜山野间踏出决绝的步伐。

他身负重伤，浴血独行，以残破之躯，挡尽世间余煞，冲破所有残存杀机。

前路漫漫，山路凶险，无人相伴，无人帮扶。

唯有他一人，携他濒死的大小姐，孤身离开这片夺她生机、碎他期许的湘西绝境，以一身孤勇，守一世情深不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