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风卷着山间碎雪，簌簌打在荒芜的断壁残垣上，冷得透骨。

张妤念立在青石阶上，一身素白长裙被夜风吹得微微翻飞，乌发未束，几缕发丝贴在苍白剔透的脸颊上。她是张家正统纯血的大小姐，自幼养在深宅玉宇，矜贵易碎，十指从未沾过半点风霜戾气。可此刻，那双素来温软含光的眼眸，凝着一片沉沉的寒，纤细的身子微微绷紧，像是一朵被寒霜困住的白玉兰，脆弱，却又死死撑着最后一身傲骨。

身侧的张小鱼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裹挟着久经杀伐的冷冽煞气。他五指紧握着腰间短刃，指节泛白，漆黑的眼眸死死锁着前方来人，周身气场凛冽紧绷。

他本是张家旁支子弟，年少时被张家苛待、轻贱，唯有张妤念这位纯血大小姐，曾偷偷护过他、赠过他暖意。后来他叛离腐朽的张家，舍弃同族名分，心甘情愿追随在张妤念身侧，做她最锋利的刃，最忠诚的副官，护她岁岁无忧，替她挡尽世间阴翳。

而此刻，拦在山路中央，带着数十名黑衣族人围堵而来的，正是抛弃道义、依附邪道的张家旁支众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眉眼间带着和张家同源的冷硬刻薄，他扫过立在高处的张妤念，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带着贪婪与讥讽：“我当是谁敢坏我张家谋划，原来是主家养在温室里的大小姐。”

此话一出，身后一众旁支族人纷纷嗤笑出声，嘲弄的目光尽数落在张妤念身上。

“纯血又如何？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姐。”

“守着腐朽的规矩，空有正统名分，到头来还不是落得流离失所？”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随我们旁支顺势而为，何至于走到今天正邪对立的地步？”

字字句句，尖锐刺耳，像细针狠狠扎进紧绷的氛围里。

张妤念睫毛轻轻一颤，心口骤然发闷，一股生理性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自小接受正统家规教养，恪守正道，最看不惯旁支背弃祖训、勾结邪祟，残害族人、构陷忠良。昔日她家族蒙难，无数冤屈，大半都是眼前这些张家旁支亲手造就。

旧怨新恨，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素来温和的声线，此刻带着一丝极淡的冷颤，却字字清晰有力：

“不配？”中年旁支首领陡然大笑，笑声狂悖又阴狠，“世道更迭，规矩早已作废！空守着正道，落得家破人亡，大小姐，你未免太过天真易碎！”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一旁周身肃杀的张小鱼，眼底浮出轻蔑的嘲讽：“倒是你身边这条狗，身为张家子弟，叛族背祖，弃血脉、弃同族，心甘情愿做主家大小姐的附庸，简直是我张家百年最大的笑话！”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最尖锐的死结。

张小鱼眼底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戾气轰然翻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低嗤，身形瞬间前移半步，稳稳将单薄的张妤念护在身后。挺拔的背影宽阔坚硬，替她隔绝了所有恶意的目光与嘲讽。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血战归来的决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1

“放肆！”旁支首领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叛徒也敢妄论正邪！今日我等便清理门户，斩杀叛族逆徒，擒回大小姐，重振旁支声威！”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挥。

身后数十名张家旁支族人瞬间拔刀出鞘，凛冽的刀光在残阳碎雪下寒光凛凛，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山间寂静。

血脉同源，骨肉同宗，可此刻，却只剩针锋相对的杀意。

张妤念靠在张小鱼身后，纤细的指尖轻轻攥住了他身后的衣摆。她心跳急促，身子微微发虚，纯血体质本就畏寒畏杀，眼前兵戈相向的场面，让她生理性的发颤。

可她没有退后半步。

她看着眼前兵戎相向的同族，看着昔日血脉相连的族人沦为仇敌，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冷厉。宿命纠缠的恩怨，绵延数载的仇怨，今日终于要在此处彻底了结。

她轻声开口，声线轻柔却坚定。

张小鱼瞬间应声，语气是独属于她的极致温柔，与周身的凛冽杀伐判若两人。

张妤念抬眼，澄澈的眼眸里褪去最后一丝柔软，

她易碎，却从不懦弱。她守得住善良，也扛得住恩怨。

张小鱼回头望了她一眼，漆黑的眸中盛满偏执又赤诚的忠意，他微微颔首：

下一秒，他骤然转身，手中短刃破空而出。

凛冽风声炸响，刀光凌厉如雪。

同族相见，兵戎相向。昔日隐忍的恩怨、残害的伤痛、构陷的污名，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正邪对立，血脉厮杀。

今日，他便为他的大小姐，斩断所有同族孽债，扫尽世间所有负她伤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