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深山的残雾尚未散尽,林间还残留着毒虫覆灭后的腥淡浊气。
张妤念神魂崩乱的状态依旧没有半分好转,清醒与痴癫反复交替,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全程靠着张小鱼的搀扶勉强站立。方才一场血祭净化,耗尽了她大半神魂本源,此刻的她如同风中残烛,看似安稳站在原地,实则早已脆弱得一碰即碎。
全队士兵刚松了口气,正借着短暂的安稳休整伤势、收拾行囊,谁也未曾料到,真正的灭顶绝境,才刚刚悄然降临。
静谧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整齐利落的踏叶之声。
脚步声沉稳密集,层层递进,绝非山野兽类,是训练有素、久经杀伐的追兵阵型。声响穿透浓雾,由远及近,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气,瞬间压垮了林间仅剩的一丝生机。
张小鱼神色骤然一凛,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原本护着张妤念的手臂骤然收紧,锋利的眸光死死锁死东北方浓雾深处。

戒备!全员立刻戒备!
他沉声厉喝,声音铿锵有力,瞬间惊醒所有人。残存的士兵瞬间绷紧神经,纷纷抄起兵刃,迅速聚拢成防御阵型,紧绷的脊背写满戒备。
“副官,是追兵?”一名士兵面色发白,低声急问。

是张家旁支的人。
张小鱼下颌紧绷,眼底覆满沉沉戾气,语气冷得刺骨,

听阵型,是旁支追杀队,全员带械,有备而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茫茫的浓雾骤然被破开。
数十道黑衣人影伫立在林间路口,身着张家旁支制式劲装,神色冰冷肃穆,兵刃出鞘,寒光粼粼。为首的黑衣领队目光阴鸷,死死盯着人群中央的两人,眼底满是杀伐与厌弃。
“叛族余孽张小鱼,私携大小姐叛逃,忤逆族规,罪无可赦!”
“奉张家旁支族令,就地围剿,格杀勿论!”
冰冷的宣判声回荡在死寂山林,字字如刀,砸在众人心头。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坠入冰窖。
众人回望前路,腹地深处依旧萦绕着未散的山神诡气,地势凶局锁死前路,暗处仍残留着零星毒虫,稍有异动,依旧会再次引发虫潮反噬。
前有山神凶煞、毒虫禁地,后有同族追兵、刀兵相向。
腹背受敌,四面封锁,是真正无处可逃的绝地。
士兵们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绝望,低声慌乱低语:“完了……前无出路,后有追兵,我们这次真的被困死了……”
“本来大小姐神魂受损,我们战力大减,如今对上张家旁支追兵,根本没有胜算!”
混乱的低语中,张妤念的状态再次失控。
方才勉强维持的清醒彻底崩塌,她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懵懂茫然的水雾,脑袋昏沉发胀,下意识往张小鱼身后缩去,纤细的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听不懂什么族规围剿,看不懂眼前的刀光剑影,只知道眼前的陌生人很可怕,周遭的气氛冰冷又压抑。
小鱼……好多人……他们是谁啊……

她声音软糯发颤,带着孩童般的无措,眼底满是惶恐,
我怕,我们能不能跑……

看着她痴癫懵懂、全然无助的模样,张小鱼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的大小姐,生来尊贵纯粹,是张家旁支捧在手心的纯血珍宝,如今却因他叛族,沦落深山绝境,神魂破碎、心智紊乱,还要被同族步步追杀,被逼得无处容身。
所有罪责,所有绝境,皆因他而起。

别怕。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戾气,侧头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放得极致温柔,带着笃定的承诺,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话音落尽,他骤然转身,将她严严实护在身后,挺拔的脊背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方才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只剩刺骨的杀伐,手握短刃,直面密密麻麻的追兵,孤身挡下整片刀兵压力。

张家旁支要杀的人是我。放过我的人,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为首的领队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冰冷:“承担?你一个叛族弃子,也配谈条件?今日不止要除你,更要带大小姐回归族中,重置神魂,涤清她被你玷污的血脉!”
这话彻底刺痛了张小鱼的逆鳞。
他眼底戾气暴涨,周身杀气翻涌,旧伤在极致的情绪波动下隐隐作痛,却浑然不觉。
前路是吞人的深山凶局,后路是赶尽杀绝的同族追兵。
他身陷绝境,一无所有,唯独身后这一位神魂易碎、心智不稳的大小姐,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救赎。
哪怕今日战至骨血殆尽,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也会死死护住身后之人。
浓雾翻涌,刀光映林。
四面绝境已然成型,叛族副官与易碎纯血大小姐,终究要在这湘西深山,迎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1
这局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