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凛冽的厮杀一触即发,山间风雪骤停,死寂压过所有喧嚣。
方才还隐于脆弱之下的张妤念,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往日温软易碎的模样。
她仍旧是那身素白衣衫,立在满地寒色里,身形纤细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折倒,可那双素来温润清澈的眼眸,此刻彻底褪去所有柔光。眼底再无半分怯懦犹豫,只剩一片淬过寒冰的冷冽、清醒、疏离,是沉淀了数年冤屈后的极致漠然。
身前的张小鱼已然绷紧了所有锋芒,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短刃握于掌心,随时准备为她血染前路,将所有进犯的旁支族人斩于刀下。他脊背挺拔,死死替她挡去半数戾气,却没有贸然出手——他懂,他的大小姐,今日要亲手了结旧怨。
张家旁支的众人握着兵刃,面露狞笑,看着眼前看似柔弱的纯血大小姐,满眼都是不屑与贪婪。
为首的中年男人嗤声冷笑,语气刻薄至极:“怎么?大小姐看着我们动怒了?可惜啊,身在张家,血脉本就是用来利用的工具,你天真了十几年,如今总算看清现实了?”
周遭旁支族人纷纷附和,讥讽的话语层层叠叠砸来。
“主家纯血又如何?还不是空有一副矜贵皮囊!”
“从小被捧在手心,殊不知我们旁支替你们挡了多少风雨,如今落魄,反倒怪我们无情?”
“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强食,是你们主家迂腐守旧,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污言秽语入耳,若是往日的张妤念,或许会心口酸涩、身形发颤,可此刻,她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冰凉。
那些被她尘封的童年过往,那些被磋磨的岁月、被算计的人生、被旁支亲手毁掉的安稳过往,尽数冲破桎梏,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她缓缓抬眼,指尖轻轻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优雅矜贵,却带着碾压全场的冷压气场。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当众直面残害自己整个童年的罪魁祸首。
张妤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声音不高,清泠通透,却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字字刺骨,砸在每个人心上。
弱肉强食?迂腐守旧?

她微微抬眸,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每一个张家旁支族人,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恨意滔天,却是看透所有虚伪后的极致嘲讽。
我张家祖训,尊血脉、守仁德、明善恶。是你们旁支,自甘堕落,背弃祖训,抛弃本心,何来替主家担责一说?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厉声辩驳:“休得胡言!若非主家独占纯血荣光,打压旁支数百年,我等何须铤而走险?!”
荣光?

张妤念轻轻打断他,笑声更凉,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你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光,是不择手段的私欲。我自幼养在主家,恪守规矩,待所有同族一视同仁。可你们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单薄的身影立于风雪中央,以一己之力对峙一众手持兵刃的族人,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我幼时体弱纯血,你们假意亲近,背地里暗中算计,窃取纯血气运;我主家安稳鼎盛,你们隐忍蛰伏,伺机挑拨离间,制造纷争;我家族蒙难落魄,你们不落井下石,勾结邪道,构陷忠良,将所有脏水泼向主家!

每一句控诉,都清晰响亮,没有半分哽咽,只有彻底清醒的决绝。
你们口口声声说主家不公,可你们从来只把同族血脉当作往上攀爬的工具。有用时,曲意逢迎,攀附依附;无用时,弃如敝履,斩草除根。

我的童年,我的安稳,我张家数代清名,尽数毁在你们这群同姓同族之人手中。

张妤念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清冷的目光直直钉在为首之人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何为冷血?何为无情?是你们张家旁支,把血脉亲情当成交易,把同族性命视作蝼蚁,这才是你们最丑陋的本性!

全场死寂。
所有旁支族人脸上的狞笑尽数僵住,被她字字诛心的怒斥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狼狈不堪。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张妤念。
往日的她,是世人皆知的易碎大小姐,温柔善良、干净纯粹,连与人争执都未曾有过。可今日,褪去天真,褪去柔弱,清醒、凌厉、从容,字字戳破他们虚伪的面具,当众撕开了张家旁支自私阴毒的遮羞布。
张小鱼立在她身侧,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漆黑的眼眸牢牢落在她清冷的侧颜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滚烫的臣服。
他的大小姐,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人身后的温室花朵。她骨子里的骄傲与风骨,隐忍多年,终于在今日,彻底绽放。
被当众揭穿丑陋嘴脸的旁支首领恼羞成怒,面色狰狞,厉声暴喝:“牙尖嘴利!不过是个落魄的大小姐,也敢对我等指指点点!今日我便替张家清理门户,让你知道何为同族规矩!”
话音落下,他挥刀便朝张妤念直冲而来,刀光狠戾,杀意毕露。
可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挡在张妤念身前。
张小鱼眸光骤冷,戾气瞬间席卷全场,短刃出鞘,铮鸣刺耳。
他侧身将张妤念稳稳护在安全之地,声音低沉偏执,带着誓死守护的决绝:

敢动大小姐,先踏过我的尸骨。
风雪再起,正邪对立,恩怨昭然。
今日,是张妤念沉寂多年,第一次当众复仇。
也是易碎大小姐,彻底蜕变为清醒御姐的新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