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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癫突发

九门:月下逢鱼

长沙九门府邸的午后总是格外静谧,庭院梧桐遮天蔽日,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无风无浪的安稳光景里,谁也没料到,张纾念的神智会毫无征兆地骤然崩塌。

上一刻,她还是那个端坐在石凳上、眉眼清冷沉静的张家大小姐,垂眸安静看着庭前花草,周身是疏离又矜贵的淡然气场,端庄自持,毫无异样。

可下一秒,眼底的清明尽数褪去。

属于成年人的冷静通透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纯粹又怯懦的懵懂天真。

贴身侍女见她坐了许久,怕她久坐乏累,端着温热的花茶轻步上前,柔声细语:“大小姐,天热气燥,喝口茶解解乏吧。”

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衣袖,原本安静坐着的张纾念骤然浑身一僵,像是被触及了什么恐惧的底线,猛地起身往后躲闪。

她脚步踉跄,神色慌张,眼底盛满了无措的怯意,浑身都透着抗拒。

张妤念

别碰我……不要过来。

张妤念

细碎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发抖的颤音,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清冷语调。

侍女当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慌忙收回手,心头一阵慌乱:“大小姐?您怎么了?是奴婢惊扰到您了吗?”

府中下人都清楚张纾念的怪病,神智时醒时乱,发作无常。清醒时温和自持,痴癫时却极度缺乏安全感,抵触所有陌生人的亲近,哪怕是日日伺候她的侍女也不行。

几名下人连忙围上来,小心翼翼试探安抚:“大小姐别怕,我们就在旁边陪着您,不碰您的。”

可越是有人靠近,张纾念就越是慌乱。

她蜷缩着身子往后退,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廊柱,小手攥得发白,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惶恐的水汽,像一只受惊无处可逃的幼兽。

所有人的安抚都形同虚设,旁人的气息、触碰、靠近,都让她本能的恐惧抗拒。

就在满院僵持慌乱之际,一道挺拔沉冷的黑色身影,缓步从回廊尽头走来。

是张小鱼。

他刚结束府邸外围的值守巡查,一身利落黑衣纤尘不染,黑色面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面容,周身裹挟着久经厮杀的冷冽肃气。生人勿近的气场扑面而来,寻常下人见了他,无不心生畏惧、主动避让。

可慌乱无助的张纾念,在看清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慌乱,瞬间烟消云散。

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骤然一亮,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光,方才的怯懦慌张尽数褪去。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挣脱开身侧无形的恐惧桎梏,迈着细碎的步子,跌跌撞撞朝着他小跑过去。

裙摆翻飞,撞碎一路光影,直直扑向那片旁人避之不及的冷肃身影。

下人全都看呆了,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屏息看着眼前这极致反差的一幕。

旁人近身半步,她惊惧躲闪、抗拒不已。

唯独这个满身罪孽、冷面杀伐、人人畏惧的叛族副官,是她痴癫失控时,唯一的安心归宿。

张纾念跑到他身前,毫不犹豫伸出小手,牢牢攥住了他宽大的黑衣袖口,力道软软的,却抓得极紧,生怕一松手,眼前唯一的安稳就会消失。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澄澈干净,满是全然的依赖与亲昵,软糯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黏人腔调:

张妤念

小鱼,你回来了。

张妤念

张小鱼原本沉稳前行的脚步稳稳顿住。

素来覆满寒霜、毫无波澜的黑眸,在触及她懵懂依赖的眉眼时,瞬间消融了所有冷戾戾气,沉淀出独属于她的温柔沉静。

他垂眸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姑娘,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张小鱼
张小鱼

怎么了?吓着了?

张妤念

嗯。

张妤念

张纾念乖乖点头,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委屈巴巴的小声告状,

张妤念

她们要碰我,我害怕。

张妤念

一旁的侍女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酸涩恭敬,轻声解释:“张副官,方才只是想给大小姐送杯茶水,不知大小姐突然不适……”

张小鱼
张小鱼

无妨。

张小鱼淡淡开口打断,语气平静无波,没有苛责,也没有怪罪。

他太熟悉她的病症,太清楚她破碎的神智与深入骨髓的不安。她的世界本就残缺脆弱,清醒时强行自持温柔冷静,痴癫时便会彻底暴露所有怯懦与无助。

而他,是她唯一的例外。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隔绝了所有下人探寻的目光,低声安抚:

张小鱼
张小鱼

没人碰你,我在。

短短六个字,温柔又安稳。

有他在身侧,张纾念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她愈发黏人,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整个人微微贴着他的手臂,乖巧又依赖:

张妤念

小鱼别走好不好?你陪着我。

张妤念
张小鱼
张小鱼

好。

张小鱼应声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庭院众人静静伫立,无人敢多言半句,心底皆是了然与唏嘘。

整个九门府邸,谁都怕这位冷面副官的杀伐无情,谁都忌惮他叛族弃子的身份,无人敢近他分毫,无人敢触他半分底线。

可偏偏他们高高在上、清冷易碎的张家大小姐,神志错乱的那一刻,眼里、心里、全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他。

她的恐惧只为世人而起,她的温柔依赖,唯独予他一人。

这份旁人永远插足不了的特殊羁绊,早在无人知晓的朝夕守护里,早已刻入骨血,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