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叮嘱

晨间的张府主院肃穆沉静，褪去了昨夜雨夜的湿冷，窗棂透进温和的天光，落在案头堆叠的军政文书上。

张启山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端正，眉眼间带着久经官场与沙场的沉稳锐利。他刚处理完晨间公务，指尖轻叩着桌面，等候着院里那两位特殊的来人。

侍女通传过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正厅。

走在前头的张纾念一身素色旗袍，身姿纤细挺拔，眉眼清冷淡然。彻底清醒后的她，端庄自持，一举一动皆是张家大小姐的矜贵气度，寻不出半分昨夜痴癫软糯的痕迹。

紧随其后的张小鱼，黑衣军装笔挺利落，黑色面罩覆住半张侧脸，周身气场冷冽肃杀。他永远垂着眸，姿态恭谨守礼，半步随在少女身后，是刻入骨髓的护卫姿态。

两人立在厅中，一静一冷，一温一厉，气氛安静却暗藏微妙的疏离。

张启山抬眸，目光先落在自家妹妹身上，眼底的锐利尽数化作温软的怜惜。

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自幼命途坎坷，被张家内乱磋磨得心智残缺，清醒时通透懂事，发病时脆弱无助，这偌大的长沙府邸，看似繁华安稳，实则藏满暗流，寻常下人根本护不住她。

张启山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心疼。

张纾念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早已习惯自己反复无常的病症：

她语气清淡，轻描淡写带过昨夜的失态，从不愿让旁人，哪怕是最亲的兄长，过度担忧自己的残缺。

张启山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

当年他拼死从东北张家的炼狱中将她救出，许她一世安稳无忧。可乱世浮沉，诡事频发，她天生特殊的纯血体质，注定无法安于庭院安稳，这是他始终无法弥补的亏欠。

张启山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看向身侧伫立的张小鱼，

这话不假。

全长沙张府上下，亲兵侍女无数，可无人见过古墓凶煞、无人能敌张家追杀，唯有浴血厮杀半生的张小鱼，有能力为她挡尽世间凶险。

张纾念沉默无言，默认了他的话。

张启山目光落向张小鱼，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令威严：

闻声，张小鱼脊背微挺，沉声应道：

张启山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厅内氛围骤然郑重。

张启山看着他，再度加重语气，定下此生不变的规矩：

这是破格的殊荣，也是沉重的枷锁。

整个九门，无人能得此特殊军令，唯独张纾念，能让张大佛爷破例，为她单独定下一条生死护卫令。

张小鱼黑眸沉沉，没有半分迟疑，单膝跪地，嗓音低沉笃定：

他的誓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立在一旁的张纾念心头微颤，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身前跪地的男人，看着他冷硬挺拔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她知晓张小鱼身手绝世、忠心不二，却也清楚，他本是自由之人，身负叛族罪孽已然负重前行，如今又要被她彻底捆绑，终生被困在她身侧，为她遮风挡雨，为她赌上性命。

张纾念轻声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退让，

她不愿拖累他。

不愿让这满身罪孽、无人救赎的可怜人，再被她的宿命捆绑终生。

张启山却轻轻摇头，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笃定：

几句话，道破了所有人都看不清的真相。

张纾念喉间微涩，再无言语反驳。

张启山看向起身伫立的张小鱼，最后叮嘱一句：

张小鱼垂眸应答，恭谨如初。

走出主院时，晨间微风拂过庭院枝桠，落了一地细碎光影。

张纾念走在前头，步子缓慢轻柔，沉默许久，才侧头看向身侧沉默随行的人，声音轻缓温和：

张小鱼抬眸，漆黑的眼底映着她清冷的侧脸，语气坚定依旧：

风过回廊，悄无声息。

张纾念心头一震，转头收回目光，眼底藏起了翻涌的情绪与半生不敢外露的隐忍。

原来朝夕相守，从来不是规矩束缚。

是他心甘情愿，为她画地为牢，岁岁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