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冰融寸许，旧念难消

左家书房，音频播放完毕，低沉的余音消散在空气里。

左董事长指尖摩挲着公证过的流水单据，眉眼间的怒意还未褪去，一半是恼恨盛远集团不择手段搅乱商场格局，另一半，则是对自家儿子这份感情依旧心存顾虑。

“盛远蓄意挑拨左杨合作，这件事，左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左董事长抬眼看向桌前的左奇函，语气比往日缓和几分，却没有彻底松口，“可阴谋被揭穿，不代表我就能够全盘接受你和杨博文的关系。”

左奇函脊背挺直，没有因为局势出现转机就急于争辩：“我明白。陷害是外人的算计，但我对博文的心意是真的，不是别人捏造出来的假象。”

“心意不能当生意来做。”左董事长轻轻敲了敲桌面，“就算除去盛远的阴谋，左、杨两大豪门继承人相恋，依旧会引来圈子里无数非议，股权、继承权、外界的揣测，每一样都是绕不开的麻烦。”

“我没有要求您现在立刻全盘认可。”左奇函说道，“我只希望，家族不要再强行逼迫我们断绝往来。给我们时间，我会证明我们不会被情爱冲昏头脑，可以平衡好私人感情与家族责任。”

另一边杨家大宅。

杨父将录音设备合上，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先前那些严苛的禁令、对杨博文的敲打，全部建立在一份被人精心伪造的“过错”之上。得知真相，他心中有愧疚，却也无法瞬间推翻多年来豪门世家固有的观念。

“敌人的圈套，让你受委屈了。”杨父的声音少了几分压迫感，“盛远集团敢拿继承人做棋子，杨氏必定联合左氏予以反击。但博文，你要分得清，打赢这场商业较量，和接纳你们的感情，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放松，连日压在肩头的诬陷终于洗清，可现实的枷锁并未消失。

“父亲，我从未打算为感情抛弃杨家继承人的身份。”杨博文语气平静而坚定，“可我也不想为了家族的体面，强行压抑自己的本心。”

“体面二字，于豪门子弟而言，从不是轻飘飘的三个字。”杨父长叹一声，“我可以解除私下禁止见面的命令，但公开层面，你们依旧不能过于张扬。圈子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两家长辈几乎做出了相同的妥协：清算盛远的阴谋，解除对两个少年私下接触的禁令，却依旧拒绝公开承认这份关系。

周一，星榆高中。冬日暖阳穿透教学楼玻璃窗。压抑许久的氛围，终于透出一丝松动。

早读下课的走廊，人来人往。左奇函快步穿过人流，在楼梯转角遇上杨博文。周遭没有家族长辈，也没有潜伏的眼线。隔着几步距离，两人遥遥相望，眼底藏着熬过风雨之后的疲惫与欣喜。

“家里那边……”左奇函开口。

“没有完全同意，但禁令解除了。”杨博文浅浅呼出一口白气，“只是不能公开。”

张桂源与张函瑞从拐角另一头走出来，远远望见二人，没有上前打扰，留给他们片刻独处空间。

“看来难关只是度过了一半。”张桂源低声说道。

张函瑞微微点头：“长辈愿意松口已经很难得，可不公开，就意味着他们依旧要活在暗处。”

陈奕恒和聂玮辰走到两人身旁。

聂玮辰翻看手机里传来的消息：“左杨两家法务部已经启动流程，手握公证证据，准备起诉盛远集团不正当商业竞争。盛远最近内部已经乱作一团。”

“盛远垮掉，少了外部敌人，接下来最大的阻碍，就只剩下两个家族内部固有的观念。”陈奕恒冷静分析，“想要真正走到阳光下，不是打赢对手就足够，还要一点点改变长辈的想法。”

楼梯转角，短暂的相逢不能持续太久。不断有学生往来经过，杨博文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左奇函说：“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左奇函望着他，眼底偏执被温柔覆盖：“无论要等多久，我都陪你。”

短暂交谈结束，两人分开，各自走向教室。外部危机逐渐瓦解，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名为世俗与家族的高墙，只融化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