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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欲来

商人与乐伎

晚翠看着满满一匣子值钱物件,心里大为震撼,没想到夫人从嫁进来之初,就已经下意识为自己留好了后手。

覃韫把木匣重新锁好,坐回位置继续规划。

覃韫

正规的良民路引很难办理,但是江南水乡码头鱼龙混杂,不少流民、商贩都能买到模糊的临时通行文书,只是需要花费不少银两打点中间人。这件事不能让府里任何管事经手,只能托最靠谱的外人悄悄代办,避免走漏风声。

覃韫
覃韫

至于躲避薛怀程的追查,核心就是彻底换掉身份。对外我不再叫覃韫,化名阿韫,对外只宣称是丧夫守寡的普通孤女,靠着一手绣活谋生。

覃韫
覃韫

不触碰琵琶,不再展露乐伎技艺,彻底抹去过去乐籍、罪臣之女的所有痕迹,躲在偏僻的古镇小巷深居简出,尽量不抛头露面,降低被他商行眼线查到的概率。

覃韫

一套完整的出逃方案,被她梳理得清清楚楚,显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决定,而是一点点斟酌打磨出来的退路。

晚翠听完彻底沉默了,良久之后,重重咬了咬下唇,抬头看向覃韫,眼神无比坚定。

晚翠
晚翠

夫人,奴婢这辈子是跟着您从教坊司熬过来的,您去哪里,奴婢就跟着去哪里。

晚翠
晚翠

哪怕前路吃苦受累,哪怕被郎君追责,奴婢也绝不抛下您独自留在薛家。您要筹备盘缠、打听路引、打探南下水路,所有跑腿冒险的活儿,全都交给我来办!

覃韫心头微微一暖,在这座冰冷的薛府里,晚翠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愿意无条件追随她的人。之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让丫鬟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如今对方主动表态,倒也省去了一番劝说。

覃韫

好,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暗中操作,步步谨慎,千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覃韫
覃韫

眼下最要紧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匣子里一部分不便携带的珠宝首饰,悄悄折现换成银票。大件玉器、金钗太过扎眼,逃亡路上容易被歹人盯上,换成薄薄一叠银票贴身藏好,既安全又方便赶路。

覃韫

晚翠立刻记下要点。

晚翠
晚翠

奴婢明白,我可以借着出去采买胭脂水粉、布料针线的由头,悄悄去城外靠谱的当铺典当,尽量压低动静,绝不跟当铺的人透露咱们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主家夫人托我变卖旧物。

覃韫

切记,一定要去距离薛府足够远的当铺,不要频繁出入,一次少量置换,避免引起旁人注意。

覃韫
覃韫

第二件事,你往后外出的时候,顺便打探清楚从钱塘码头坐船南下江南古镇的漕运货船行情,哪些船老板规矩松、不仔细盘查女客身份,哪些时间段人流量大,适合混在人群里面出城,都一一记下来。

覃韫
覃韫

第三,暗中观察府里每月大型庙会、上香祈福的日子,只有那种全城百姓倾巢而出、城门关卡人流拥挤的时候,才是我们最合适脱身的时机。平日里城门把守严密,单独出行很容易被拦下盘问。

覃韫

一条条指令安排妥当,两人如同在谋划一场隐秘的长线布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敲定完出逃的核心筹备事项之后,天色已经渐渐临近黄昏。

晚翠担心主子思虑过重伤了心神,便提议出去后厨看看晚膳有没有送过来,顺便再打探一下府里有没有其他异动,独自退出了内屋。

偌大的房间再次只剩下覃韫一个人。

说实话,她对薛怀程,并非没有过半分动心。大婚当夜他许下的相守诺言,出手阔绰为她脱除乐籍,平日里源源不断送来的珍稀礼物,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可这份好,掺杂了太多商人的权衡、一时的新鲜感,还有无法跨越的门第鸿沟,根基太浅,经不起岁月和变数的考验。

她见过太多依附男人生存的女子,最终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家破人亡的惨痛过往,教坊司三年任人践踏的屈辱,已经让她再也没有勇气,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命运,全盘押在一个常年漂泊、身不由己的商人身上。

与其等日后被人轻飘飘一句下堂妇打发掉,不如趁现在自己手里还有些许积蓄、对方尚未归府掌控全局的时候,主动抽身离开,给自己搏一条能独立自主活下去的生路。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梦里那种被丢弃在泥泞街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她不想让它在现实里上演。

正兀自沉思的时候,晚翠脚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进门立刻关上房门,小声汇报。

晚翠
晚翠

夫人,方才我去后厨取晚饭,无意间听见两个码头跑腿的杂役闲聊,说是远洋船队已经有消息传回钱塘了,郎君的商船大概还有七八天,就要靠岸返航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覃韫心上。

归期将近。

留给她悄悄攒够盘缠、打探好路线、敲定出逃时机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七八天。

一旦薛怀程踏入薛府大门,往后她再想毫无阻碍地离开这座牢笼,难度将会成倍增加,甚至大概率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但覃韫略加思索,不得打草惊蛇。若主母在迎接主君回归之时缺位,很容易将刚逃跑的她们抓回来,并且因为她们的逃跑行径而极为愤怒,最后提前落得个惨烈下场。

等薛怀程下次出远门,便是她们动身之时。

现在只能暂时隐忍。

这样想着,覃韫又想起薛怀程的那张脸来。

他很喜欢在床笫之间抱着她和她亲热,说着甜蜜的话语。

可是两颗心却隔着,捂不热她覃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