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静流

"澜睡了？"

"我看着他躺下的。他躺了十分钟没翻身，呼吸匀了。"

"他三天没合眼了。你躺在这里的时候他坐着，你睡着的时候他也坐着。"

"你左臂那两枚针孔，我看了记录。艾克斯用的那种抽取方式，连抽三次，量一次比一次大。第三次的时候你的代谢率已经降到警戒线以下了。如果你那天晚上没有人找到你——"

"我知道。"

"我那时候已经感觉不到了。手麻了，还有半边脸也是麻的。"

"你之前问过我——"

"为什么要拦着你。为什么不想让你沉下去。"

"我当时说'因为澜说过曾经的洛威是阳光温柔的'。那是真的。但那不是全部的理由。"

"在极道团的那段时间，你每天晚上都来训练场看我。你嘴上说'练不好明天跑圈'，但你从来没有真的让我跑过圈。你知道我磨超合环的那天晚上，你站在走廊尽头看了半小时才走——你走的时候脚步声轻了半拍，怕我发现你。"

"你被驱逐出去的那天，没人站在你那边。老族长说你'会把神兵族带上毁灭之路'。但你没有。你去了极道团，你被利用，你被力量蛊惑心智——但你没有毁掉任何东西。你最后站回来了。"

"你站在那个走廊里跟我说'惊喜总要留在最后'的时候，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真心想毁掉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进极道团吗？"

"为了用我牵制澜。"

"那是后来的想法。一开始不是。"

"我那天在走廊里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站在路灯下面看我的眼神——和我当年站在神兵族议事厅里看老族长的眼神一样。你不服气，但你没有喊出来。"

"我那时候心想，这个人不能留在外面。不是因为他危险——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如果没有人拉一把，他会一个人走到底。"

"后来你走了。你回到学院那边。我留在极道团。"

"我以为你走了之后，我会继续走我以前的路。但每次在训练场上，我都会想起你那天晚上站在盘边说的那句话——'我曾经和你们一样一直追寻别人的脚步'。那时候我想，不对。那个人在骗我。他说他追寻别人的脚步——其实他在走自己的路，只是走得比我慢一点。"

"……你记性真好。"

"不好。只是你那天说得太长了，我忘不掉。"

"你后来决定重新修行，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赢了我之后没有走开。你站在盘对面说'大家都是伙伴'。那时候我想，如果这个人可以选择不赢完就走，那我也可以选择不输完就走。"

"你刚才说——如果没有人拉一把，我会一个人走到底。那你呢？"

"……之前有一个人拉了我一把。后来我把他推开了。"

“澜”

"嗯。"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因为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后来没有走开。他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洛威哥，你还相信我吗'。他问了第二遍。"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窗帘被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台灯的光在墙壁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星野靠在枕头上，看着洛威被灯光照亮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的银灰色比平时多了一层厚度，像是常年压着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晾了一下，还没有叠回去。

"你明天还来？"

"来。茶会换一杯热的。"

"好。"

"你刚才说——他站在你面前说了两遍'你还相信我吗'。"

"嗯。"

"如果是你，你会说第二遍吗？"

"会。说到他听进去为止。"

"……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