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灯换回了白灯,但调暗了一档。星野坐在床边,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换了更薄的一层,手腕可以活动了。他把脚放下来踩在地面上试了试力道,膝盖稳住了,他站了起来。

"躺了三天,腿有点软。"
澜站在窗边,白头发被晨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侧过头看了星野一眼,目光在他站稳的双腿上停了一下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下床走走,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够我从这走到门口再走回来。"

"那你走完了就可以坐回去。"
星野没反驳,他迈了两步,站稳了,又迈了两步,走到了窗边。窗外是学院的院子,旗杆在风里慢慢展开又落下,晨光在旗面上铺了一层流动的金色。他站定后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右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缘停了一下才放下来。

"我那天在地下室听到了一些事情。"

"艾克斯不光是为了唤醒远古战陀。他想用远古战陀的力量来改变自己的身体——想通过那个力量突破人的极限。"

"突破极限?"

"他跟我说,他之前用过的那些被能量侵蚀的方式都不稳定。后来他发现战陀手的共鸣能量可以稳定地注入人体,只要方式和剂量都合适。"

"他把我关着,不是只为了抽能量。他在测试——测试人体对远古能量的耐受度。我就是那个测试体。"
房间安静了两秒。澜站在离他两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走远

"所以你手臂上那三组针孔,是不同剂量的试验。"

"对。"
星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绷带边缘,又放下了

"第三次的量最大,也最接近他需要的标准。他现在应该有足够的数据开始下一步了。"

"他用你做了三组实验。"

"嗯。"

"你早知道?"
星野沉默了一下

"第一组之后我就猜到了。第二组的时候他跟我说了。"

"你当时没跟我说。"

"你在外面。说了你只会更急。"
澜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白头发染成一层暖色。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那现在呢。你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他的下一个目标不是能量了。他需要用那些数据来稳定核心。只要核心稳定了,远古战陀就会重新苏醒——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不会被打断。"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有一个实验室,专门用来安置核心。当时在地下室的时候,走廊尽头另一扇门后面有低频率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隔五秒一次,持续了一整夜。"
洛威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砂色外套的领子立着,晨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浅金色。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了星野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已经穿好了鞋子的脚。

"站着多久了?"

"刚起来。"

"够久了。坐下。"
洛威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把那份文件打开翻到第二页

"协会旧端口的追踪记录查到了。保留那个端口的人——是协会后勤部的一个管理员,五年前负责淘汰旧系统,私自留下了端口备份。查到了他的地址和使用的终端。"

"你们找到他了?"

"昨晚。他供出了艾克斯的联络方式,但不知道艾克斯的实验室位置。不过他知道一件事——艾克斯需要一处足够大的地下空间来容纳远古战陀核心,而且位置必须独立,不能被发现。"

"废弃矿场?"

"地下停车场?"
皇甫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豆浆,黄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一点,但领口还是翻了一边

"或者旧防空洞。"

"都有可能。"

"但不可能是地表建筑。核心释放的能量会让地表建筑物出现明显的异常波动。所以只能是地下结构,深度至少二十米,有水电气基础。"
小川从皇甫耀身后探出头来,熊猫帽子正了,但耳朵边缘的线头又松出来一截。他的目光越过洛威落在星野脸上,确认他还站着,才松了口气

"你站着没事?"

"十分钟之内没事。"

"那十分钟之后呢?"

"他坐下。"
澜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高,但那个角度正好让小川看到他的眼神。
小川把目光收回去了。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床沿上,是上次在极光镇买的熊猫图案贴纸,圆滚滚的黑白脸

"给你。放在医务室窗户上,显得有生气一点。"
星野低头看着那张贴纸,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贴在了窗户玻璃的边角。熊猫脸在晨光里咧嘴笑着,和屋檐边缘被光线镀亮的冰凌一样,安安静静地贴在窗户的边角上,没有掉下来。

"我打算明天开始重新训练。"
星野把贴纸按平,转回身看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左臂的绷带两天后可以拆,右手没事。神炎骑士王在泰格那里,他应该已经帮我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超合环有轻微位移,其他没问题。"
泰格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靠在门框边,蓝头发在走廊的光线下亮了一下,左手端着那杯草药汤,这次换了一个新保温杯。

"那明天开始,我回来重新训练。"

"不行。"

"你刚才说十分钟——"

"我说的是医生说的。医生没说你可以开始训练。"

"医生说的是'可以轻微活动'。"

"你那不叫轻微活动。"

"我保证不超过两小时。"

"一小时。"

"一小时二十分钟。"

"一小时。到了点我去训练场接你。"
澜说着把手里的水杯放回了窗台上。

"……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皇甫耀低头咳了一声,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小川转身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的腰,力道不重但让他差点呛到,他一口气没提稳,豆浆从嘴角溢出来了一点,手忙脚乱地找纸

"小川你——"

"你把他呛到了。"
米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小青跟在后面,嘴里换了一根新棒棒糖,橙色的,和上次那个糖纸的颜色一样。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星野站着的位置

"你站了多久了?"

"不到五分钟。"

"那你先坐。你站着吃水果不方便。"
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星野低头看着那盘被切成小块整齐排列的苹果和橙子,在盘子里摆成了一圈,旁边还放了一根牙签,被扎在最大那块苹果上,像一面等着被人拔起来的小旗子。他坐下来,把盘子放在膝盖上,拿起那块苹果咬了一口。
洛威把文件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星野一眼

"明天开始训练之前——先来一趟我房间。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洛威推开门走了出去,砂色外套的下摆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星野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房间里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和窗外照进来的晨光叠在一起,铺了一地深浅交错的光影。他嚼完咽下去,侧过头看了澜一眼。

"你明天来训练场接我?"

"来。"

"几点。"

"你几点开始。"

"早上七点。"

"八点开始。"

"你刚才说一小时,那应该——"

"我到了你可以开始练。我不到你等着。"
星野没有争,把剩下半块苹果放回盘子里。窗玻璃上那张熊猫贴纸在晨光里咧嘴笑着,圆滚滚的。窗外院子里旗杆上的旗子还在风里慢慢展开又落下,慢悠悠的,像一个还没有彻底醒过来的早晨。他看着那片光影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