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小川的平衡

四强名单出来的时候，训练场二区的电子屏上亮着四个名字——星野、澜、皇甫耀、小川。

小川坐在看台最边上，熊猫帽子端端正正戴着，两只圆耳朵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他看着电子屏上自己的名字，没有笑，也没有说话。手里攥着流天星龙，绿银色的外壳被他用拇指来回蹭了好几个来回。那场比赛他赢得不轻松，最后一轮差点被翻盘。赢是赢了，但心里有一个东西一直堵着。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第一关爬山的时候他在想，第二关测力量的时候他在想，第三关打赢对手的时候他还在想。他知道自己的流天星龙是什么——灵活，快，能钻空子，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时不够用。泰格那场示范他看了，寒冰巨人站在盘面上那种稳得像生了根的感觉，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想要那个。

训练场的人散了大半，小川从看台上站起来，把熊猫帽子扶正，朝训练场北侧走去。那个方向有一片独立的训练区，平时很少有人去，但小川知道泰格在那里。泰格习惯晚训，每天都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一个人再练一小时。

北侧训练区的地面铺的是冰面。据说是上一任校长留下来的特殊训练场地，冰层下面嵌了恒温装置，一整年都不会化。小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冰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白茫茫的反光。他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一屁股坐到了冰面上。

他坐在地上揉后腰的时候，冰面中央有一个人影滑了过来。泰格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训练服，脚上踩着一双冰面专用的训练鞋，在冰面上滑行的时候姿势舒展得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他在小川面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他。

小川拍拍屁股想站起来，脚刚踩上冰面又打了滑，膝盖磕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了一下牙，扶着旁边的栏杆站起来，站稳了才抬头看泰格。

泰格看着他。小川站在冰面上，两条腿微微岔开撑着身体，膝盖还微微打颤。熊猫帽子在他摔倒的时候歪了，一只耳朵朝下一只朝上，他伸手扶了扶没扶正，干脆不扶了。

泰格打断了他。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在冰面上滑了一个半圆。动作流畅得像在水面上漂，身体重心几乎没有起伏。他停下来，面对小川，眼神平静但认真。

小川看着泰格在冰面上滑行的姿态。他看到了那些细节——膝盖的弯曲角度、脊椎的挺直、手臂展开的幅度。泰格说他"熟悉自己的身体"，这句话小川听进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脚下的冰面，然后把熊猫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泰格看到他摘帽子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小川深吸一口气，把重心压低，膝盖微曲，然后迈了一步——

膝盖打滑，整个人横着摔在了冰面上，肩膀撞得生疼。

他没起来。在冰面上躺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用手撑着冰面慢慢爬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发抖，但没有扶栏杆。

他又迈了一步。又摔了。这一次是侧着摔的，手肘磕在冰面上，麻了半边手臂。他爬起来，喘着气，额头出了薄薄一层汗，然后继续走。

泰格没有过去扶他。他站在冰面另一侧，看着小川一次又一次地摔下去又站起来。第七次摔倒的时候小川的膝盖磕出了淤青，他爬起来的时候嘴抿得紧紧的，没有喊疼。第十三次摔倒的时候他终于能在冰面上迈出三步不摔了，虽然姿势还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走路的企鹅。第十五次的时候他能走五步了。第十八次的时候他能在冰面上慢慢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泰格看着他的背影，转身滑走了。

小川没有注意到他走了。他还在冰面上一步一步地挪，膝盖打颤，手臂张开维持平衡，鼻尖冻得发红。流天星龙被他放在冰面旁边的台子上，绿银色的外壳在冷光里安静地亮着。他滑出去的那一小段距离里，身体的重心终于落到了一个比以前稳的位置。

那天晚上小川回到宿舍，把流天星龙拆开重新装了一遍。他调整了底盘的配重，把右侧支撑件换了一块新的，然后合上外壳，把战陀托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绿银色的光芒在掌心均匀地亮着，没有偏。他躺到床上的时候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脑子里那个堵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四强赛第一场——皇甫耀对小川。

训练场一区坐满了人。白龙校长站在盘边操作台旁，双手交握。米妮站在裁判位上，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感应器的读数板。小青蹲在她脚边，黄色卫衣的帽子上两只小熊猫耳朵一晃一晃。

星野坐在看台第一排，蓝白色外套的领子竖着，膝盖上放着爆裂龙骑的箱子。澜坐他左边，白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苍蓝凤凰的箱子放在脚边。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个拳头大的空隙，今天那个空隙比昨天又窄了一点点。

小川站在盘北侧，熊猫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他的膝盖还有点疼——昨晚在冰面上摔了十几次的淤青还没消，被裤子布料磨着的时候酸一阵酸一阵的。但他站得很稳。站得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稳。

皇甫耀在盘南侧，电光守卫扣在发射器里，亮金色光芒从发射器缝隙里透出来。他今天穿了那件白色带刺绣的外套，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米妮的声音从盘边传过来。两个人同时拉动发射器。流天星龙没有走常规路线——小川的手腕在发射的一瞬间做了一个翻转的动作。战陀在离开发射器的瞬间被他手腕带了一个小角度，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才落入盘面。

星野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看到了——流天星龙的落盘角度和常规发射完全不同。半空中的那半圈翻转让它的入盘速度更快，落点更刁，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减速就直接切进了内圈走位。小川在冰面上摔了十几次之后，找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盘面上流天星龙的速度优势已经体现出来了。绿银色陀螺绕着电光守卫打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在皇甫耀准备反击的瞬间滑开，像一条抓不住的鱼。皇甫耀的电光守卫几次试图占据盘心位置，都被流天星龙用速度封堵了回去。

皇甫耀的表情没有变。他的手指在发射器上动了一下，电光守卫的走位忽然收窄了——亮金色的陀螺从外圈猛然收缩到内圈，直逼流天星龙的走位路线。

亮金色的环面从侧面切向流天星龙——但小川的反应比预想的快。流天星龙在最后一瞬侧让了不到五厘米，绿银色的环面擦着电光守卫的边缘滑过去了。两个战陀之间几乎没有碰撞，但流天星龙的走位被逼退了大半圈。

盘面上，流天星龙凭借着小川在冰面上磨出来的平衡感，在盘边走了一圈漂亮的弧线。绿银色陀螺在盘面边缘的走位极其精准，每一次转弯都卡在盘沿最窄的那条线上，像走钢丝的人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平衡型战陀好比走钢丝，澜是用高精度的细控掌握平衡，而小川就像杂技演员，用他的灵活来掌控平衡。两条路不同，但殊途同归。"

白龙校长的声音从操作台旁传过来

盘面上，皇甫耀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超合环的拨片上。他看到了流天星龙的转速在下降——连续的高频走位和边缘游走消耗了太多能量。

亮金色的超合环精准地套入电光守卫的基座。金色的环面延展开来，电光守卫的转速猛地反弹了一截，从盘心直逼流天星龙的走位路线，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

银灰色的超旋环翻转着套入流天星龙的基座。绿银陀螺的陀尖缩进，重心上移，速度在零点几秒内飙到了巅峰。两枚陀螺在盘面中央撞在一起——砰！绿银和亮金两道光芒在盘心纠缠了不到一秒，流天星龙被弹开了。绿银陀螺飞向盘边，撞上护板弹回来，转速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星野的目光紧紧锁在盘面上流天星龙的走位上。绿银陀螺被弹飞之后没有停，它贴着盘边滑了一圈，虽然速度慢，但走位没有散。小川的手腕做了一次微调——那是昨晚在冰面上摔了十几次之后练出来的本能，膝盖打滑时瞬间找回重心的那种东西。

盘边的流天星龙忽然开始加速了。不是猛烈的爆发，是在盘沿的极限位置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找回转速。绿银陀螺在盘面边缘游走，走位越来越稳，越来越准，每一次转弯都卡在盘沿最窄的那条线上。

小川的声音从盘对面传过来，带着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流天星龙重新切入了盘心。

星野的视线从盘面上收回来转向左边。澜正看着他，白头发垂下来遮了一点额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亮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星野看着那个弧度，愣了一瞬，然后偏过头把目光移回盘面上，嘴角没有压住。

绿银色的光芒在盘面中央划出了一道最亮的弧线，以全速正面撞上了电光守卫。亮金和绿银两道光在盘面上纠缠了整整三秒，火花从撞击点连续不断地溅出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然后电光守卫飞了出去。亮金色的陀螺从盘面上弹起来，翻了两圈，摔在盘外，滚了半圈停住了。盘边的感应器亮了红光。击飞。两分。小川。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炸开了。

小川站在盘对面弯着腰大口喘气。流天星龙被他从盘面上捡起来，绿银色的外壳上多了三道新划痕。他看了那道痕两秒，然后抬头朝看台第一排看了一眼——星野坐在那里，蓝白色外套，旁边是那个白头发的澜。小川的嘴角咧开了。伸手把歪掉的熊猫帽子扶正，帽檐上两只耳朵重新端端正正地立了起来。

看台第一排，星野把身体靠回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左边——澜也正把目光从盘面上收回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了。

星野看着他。那四个字从澜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定好的事情。他低头把爆裂龙骑的箱子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红金色的光芒从箱缝里透出来，映在蓝白色的外套上。

两个人隔着那个拳头大的缝隙对视了几秒。风从训练场的通风口吹进来，把澜的白头发吹起来一点又落下，把星野蓝白色外套的袖口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皇甫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看台通道口了，正靠着墙看他们。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黄头发虽然拨过了但还有几缕翘着。看到两个人的目光终于从彼此身上移开，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他说完转身往走廊走了，白色外套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回荡着一点点回声。

看台第一排，星野和澜坐着，中间隔着那个拳头大的缝隙。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把箱子扣好，各自的战陀在各自的箱子里安静地亮着——红金色和银蓝色，隔着一小片空气，像两团各自燃烧又互相映着的光。

明天。明天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