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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破层层云层，一路向南。

北国辽阔纯白的雪原、连绵平缓的雪岭，一点点被机翼甩在身后。山河疾速倒退，南北地界悄然更迭，窗外的景色从凛冽素白，慢慢过渡成浅淡青绿。

三个小时航程，隔绝了千里风雪，也彻底隔开了短短数日朝夕相伴的温柔。

徐辞秣落地杭州萧山机场时，已是傍晚。

南方初春没有残雪，晚风温润潮湿，裹挟着江南独有的软意，吹在脸上微凉，却丝毫没有哈尔滨寒风的刺骨凛冽。

一出机场，扑面而来的是热闹潮湿的市井气息。车水马龙，灯火初上，南方的城市永远鲜活温热，和空旷安静、落雪连绵的北国截然不同。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指尖第一时间下意识抚过袖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腕间冰凉细腻的银链，心底那点空落落的失重感，才稍稍稳住些许。

落地第一秒，他遵着离别前的约定，给六月发了两个字：【到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几乎是秒回。

【安好就好，收拾慢点，别累。】

简单克制的叮嘱，没有多余的亲昵，没有逾矩的温柔，是他们对外一贯稳妥清淡的相处模式。

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这短短几字里，藏着跨越大江南北的牵挂。

徐辞秣唇角轻轻弯了弯，指尖摩挲着屏幕，安静站在晚风里，缓了很久才抬脚打车返校。

浙音校园还未正式全面开学，校内人不算拥挤，安静雅致。

宿舍干净整洁，室友们还未悉数返校，整间寝室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

推开窗，是南方温柔的晚风、暖橘色的街灯、郁郁葱葱的常青草木。

没有冰棱风雪，没有庭院落雪，没有炉火温汤，更没有那个会站在雪地里等他、会悄悄护着他、会深夜紧紧抱着他的人。

南北异地，正式落定。

从今天起——

他在江南春暖里读书练声；

六月守在哈尔滨的小屋，依靠这套虚拟电人形象，日夜排档直播。

白日各自忙碌，唯有夜晚听潮阁的黄金连麦，是他们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同框相伴的唯一契机。

休整洗漱、简单收拾完行李，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夜幕铺满杭州整座城，楼宇灯火次第亮起，温柔连绵。

夜里八点，准时开启晚间双人排档。

时隔数日，两人账号准时上线。

直播间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窗口是六月的直播画面，真人并不出镜，屏幕上跳动着他那套辨识度极高的虚拟电人形象。

银白的发丝蓬松卷曲，两缕细巧的麻花辫垂落在肩头，水洗做旧的牛仔外套搭在白色连帽卫衣外面，繁复的金色长链层层叠叠垂落胸前，外套衣襟一角别着一枚小巧的小狗胸针。背景是虚化的暖调光斑，动捕设备精准捕捉小屋里面真人细微的神态、转头与垂眸，全部如实映射在皮套脸上。观众看不见屏幕之后的人，只能听见他醇厚低沉的嗓音。电脑冷光映在六月的侧脸，他戴着头戴麦，安坐在哈尔滨深夜的房间，窗外遥遥能望见屯子方向朦胧的雪色。

右侧窗口是徐辞秣真人出镜。他坐在宿舍窗边，身后是干净的白墙与窗影，晚风轻轻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狼尾发丝，南方暖柔的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温顺，眉眼清浅干净。

直播间涌入的瞬间便是满屏沸腾。

新年过后首次双人同框，粉丝积攒多日的期待彻底炸开。

【新年合体！我的年末限定搭档终于回归！】

【过年好！好久没听两位同框合唱了！】

【阿辞看着温柔好多！过年被养得软软的！】

【六哥电人皮套！麻花辫我直接疯狂心动！小狗徽章好可爱！】

弹幕飞速滚动，热闹喧嚣，一如从前每一次开播。

精致张扬的虚拟皮套，鲜活真切的少年真人；一北一南，风雪与春灯，千里网络将两人遥遥牵在同一个直播间。

开场常规寒暄、新年问好、互动接档，两人配合默契依旧，熟稔流畅，分寸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外人眼里，只是平台人气虚拟主播和实力真人唱见的绝佳搭档。

无人知晓，昨夜相拥惜别、今日机场分离，此刻皮套那双红棕色眼眸背后，是真人灼热的目光，正隔着网络，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少年。

直播过半，闲聊空档，弹幕此起彼伏，好奇追问二人新年假期的去向。

六月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机外壳，真人隐在皮套之后，只有声音透过声卡平稳传出，语调清淡平和：“今年过年在老家屯里，安安静静过的。”

话音落下，虚拟形象微微偏过头，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动捕捕捉到他真人细微的头部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人知道，那句“安安静静”，是因为徐辞秣的存在，才得以圆满。

镜头另一端，徐辞秣垂眸轻轻调整麦克风，声音软清淡然：“我今年第一次在外地过年，过得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

只有他们彼此听得懂深意。第一次父母缺席的春节，没有孤单落寞，因为有对方全程陪伴。

弹幕依旧热闹刷屏，只当是搭档之间普通的过年分享，笑着刷祝福，无人深究字句之下的隐秘温柔。

闲聊结束，到了合唱环节。

两人同步点开伴奏，是粉丝票选最高的温柔老歌。

旋律缓缓流淌，南北声线隔着千里相融。

六月真人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声卡输出，经由虚拟形象传递出来，稳稳托住整首歌的基调；徐辞秣嗓音清亮软糯，婉转贴合旋律。一沉一亮，一稳一柔，完美契合，是旁人复刻不了的专属默契。

唱到温柔副歌那句“隔山隔海也会相望”时。

直播间弹幕瞬间齐刷刷刷屏磕疯。

【救命！精准戳南北异地！】

【这歌词是自带剧本吗！】

【六哥阿辞的搭档感无可替代！】

屏幕上，六月的虚拟形象缓缓垂眸，长长的眼睫在虚拟建模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麻花辫安静垂落肩头。这是他本人下意识垂眼的动捕反馈，观众只感叹皮套氛围感十足，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刻，满心都是远在杭州的徐辞秣。

一曲唱毕，余音温柔落尽。

短暂休息空档，直播间随机开启匿名提问。

一条弹幕稳稳置顶：【想问两位，新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公屏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等着两人回答。

小屋内，哈尔滨夜色深重，窗外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玻璃窗。六月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动捕设备捕捉到他肩膀细微的松弛，牛仔外套的虚拟模型也跟着姿态一同变化。他沉默半秒，才缓缓开口，声音稳而郑重：

“最大的收获，是岁岁安稳，所愿皆得。”

岁岁安稳。

有你相伴，便是岁岁安稳。

隔着屏幕，千里之外的宿舍里，徐辞秣心头轻轻一颤。

他抬眼望向屏幕里那套银发白辫的虚拟皮囊，清清楚楚知道华丽建模之下藏着那个人，唇角扬起浅浅温顺的笑意，声音清柔软糯，轻轻接话：

“我的收获，是有人陪我度过了最特别的一个新年。”

一句话，轻浅温柔。

落在公屏里，只被粉丝当成温暖搭档情谊。

【双向陪伴太治愈了！】

【最好的搭档，岁岁相伴！】

无人看透这字句里，藏着独属于恋人的、隐秘滚烫的双向惦念。

整场直播，营业、合唱、互动、接梗，滴水不漏。虚拟形象的一颦一笑全部由远方的真人驱动，台前只展现完美的搭档关系。

可只有屏幕两端的当事人才知道。

这一场同框，和从前截然不同。

从前线下朝夕相伴，直播只是锦上添花的营业；如今千里相隔，这短短几小时的屏幕同框，是他们唯一名正言顺的相见。

直播尾声，夜色渐深。

哈尔滨已是深夜沉沉，杭州晚风愈发温柔微凉。

临下播最后三十秒，公屏满屏晚安祝福。

六月没有露过半分真人模样，只有声音透过麦，放得更轻更柔，那句叮嘱看似面向全场万千观众，实则字字句句，都说给屏幕那头的少年听：

“夜深了，早点休息，别熬夜。”

徐辞秣听得心底发软，乖乖点头，眉眼温顺：“好，大家晚安。”

画面先后暗下，直播结束。

喧嚣瞬间散尽，直播间归于黑屏。

偌大的寝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晚风簌簌作响。刚刚镜头热闹、万众相伴的假象彻底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异地孤单。

另一边，哈尔滨的小屋，六月抬手摘下头戴耳机，动捕设备随之停止工作。那套银白发、麻花辫、牛仔外套的精致虚拟形象就此沉寂。屋内暖气融融，窗外依旧是无尽风雪。

手机微信弹窗跳出新消息，是他刚刚发出：

【刚下播，早点洗漱休息，明天开学别起晚。】

【腕链戴好，替我陪着你。】

徐辞秣看着屏幕，鼻尖微热。

他抬起手腕，轻轻撸开袖口。银白色的细链在江南夜色灯光下，泛着干净温柔的微光，妥帖贴着他细腻的腕骨。

指尖轻轻摩挲金属纹路，对着屏幕，轻轻打字回复：

【嗯，戴着呢。】

【等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