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滴缓缓下落,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输液器细微的滴答声响。窗帘半掩,滤去刺目的日光,室内光线柔和,尽量不打扰昏睡的人。
家庭医生守在一旁观察片刻,确认输液没有出现过敏、鼓包等异常,才低声对上上官榆交代注意事项。
“属于上呼吸道急性感染,扁桃体充血水肿,这次炎症来势猛,输液之后体温会慢慢回落,但是反复发烧的可能性很大。点滴全部输完大概一个半小时,中间多给他补充温水,不要捂太厚。如果中途体温继续飙升超过三十九度五,或者出现抽搐意识模糊,立刻给我打电话。”
上官榆认真点头,把每一条叮嘱牢牢记下。
医生写完纸质用药说明,留下口服的消炎、退热药物,收拾好医药箱,轻声带上门离开。
房间重归安静。
上官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未眠,眼底泛起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没有松懈。他时不时抬手,手背轻贴崔十八的额头感受温度,又低头留意输液瓶剩余药量。
崔十八依旧陷在高热带来的混沌里,意识沉沉浮浮。偶尔会不安地扭动身体,眉头紧紧拧起,喉咙里滚出几声沙哑难受的闷哼。
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上官榆便俯身,一只手轻轻抚过他发烫的后颈,另一只手攥住他发烫的手掌,低声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没事的,药正在起作用。”
昏沉之中,崔十八仿佛捕捉到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才会稍稍松弛下来,指尖下意识攥紧上官榆的手指,不肯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瓶中的药液一点点减少。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身上过高的热度终于缓缓往下退去。额头上滚烫的灼感消散不少,脸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大半,呼吸也从急促粗重,变得平缓绵长。
上官榆拿体温计再次测量,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等到整袋药液全部滴完,他按医生嘱咐,小心按压住穿刺部位,等待针口止血,再轻柔把手臂放回被褥之下。
烧退了大半,崔十八也终于从深度昏睡之中缓缓睁开眼。眼皮沉重,视线还有些朦胧涣散,嗓子依旧干涩刺痛,几乎发不出完整声音。他转动眼珠,第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眼底满是疲惫的上官榆。
崔十八动了动嘴唇,只能发出微弱气音。
上官榆立刻凑近一些,把水杯递到手边,垫好枕头,小心扶他半坐起来:“别说话,少用嗓子,喝点温水。”
他扶着崔十八,小口小口喂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
喝过水之后,崔十八精神稍稍回笼,目光落在上官榆眼下浓重的青黑,看见他眼底掩盖不住的倦意。昨夜通宵守着自己,一早又奔波接送小十八,之后又全程守着输液,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
崔十八心底泛过一阵酸涩,抬不起力气,只能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上官榆的手腕。
上官榆看出他的心思,浅浅弯了弯唇角,轻声安抚:“我没事,等你情况稳定,我再眯一会。”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是学校老师发来的消息,提醒中午需要接小十八放学。
上官榆看了一眼消息,又看向床上还虚弱无力的崔十八。炎症不会一次输液就彻底痊愈,后续还要按时吃药,依旧需要有人贴身照看。
他思索片刻,回复老师确认中午会准时接孩子,而后又点开听潮阁工作群,简单说明崔十八突发高烧生病,接下来几天所有直播、彩排全部需要临时请假延后。
消息发送出去,群里瞬间炸开,一众朋友纷纷发来关心的消息,接连询问情况,还有人主动提出,如果需要,可以帮忙代为接小十八。
上官榆简单回复,婉拒众人过来探望的好意。家里病人需要静养,不便外人过来打扰。
关掉聊天界面,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床边。输液结束之后,崔十八半靠在枕头上闭目休养,呼吸虽已经平稳,人依旧浑身发软,嗓子依旧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上官榆刚把手机放下,准备查看中午的安排,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饶子。
他指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刻意压低嗓音,怕说话的声响惊扰床上昏睡休养的人。一夜通宵没有合眼,精神紧绷,嗓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沙哑疲惫,语气也比平时低沉很多。
“喂?”
电话那头的饶子瞬间捕捉到那一丝不对劲。原本轻快的语调顿住,隔着听筒敏锐听出他状态很差,没有往日清亮松弛的感觉。
“你声音怎么回事,熬坏了?”饶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看群里消息,八哥高烧,情况严重吗。”
上官榆侧过身走到卧室门外的走廊,轻轻带上房门,避免说话吵到里面的病人,简单把昨夜通宵照料、今早高烧不退、家庭医生上门输液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烧退下一部分,但人还虚着,离不开人,我走不开。中午本来该我去接小十八放学。”
饶子当即直接开口,没有半分犹豫:“接孩子这件事交给我,你安心守在家里照顾他。我这边离学校路程不远,我准时过去接,接到之后先带回我那边也行,还是直接给你送回公寓?”
上官榆心头一松,悬着的一桩心事落了地。
“麻烦你帮忙接回来公寓吧,辛苦你。”
“跟我客气什么。”饶子应下,又叮嘱几句,让他自己也抽空歇一歇,不要硬扛,说完便挂断电话,着手准备出门。
挂掉通话,少了接送孩子这一桩琐事的牵绊,上官榆才算彻底不用两头奔波。
他回到客厅,点开自家相熟经营的私房菜馆的联系方式。考虑到崔十八现在咽喉发炎高烧初退,饮食必须清淡易消化,不能重油重辣。
他对着电话仔细交代订单,要几份软烂的清炖瘦肉粥,蒸蛋羹,清炒时蔬,炖得软烂的银耳雪梨汤,少油少盐,不要任何辛辣刺激的配料,做好之后直接配送到公寓门口。交代完毕,付好餐费,挂断电话。
处理完两件要紧事,他才重新轻手轻脚走回卧室。
崔十八并没有完全睡熟,听见开门动静,缓缓睁开眼皮,眼神还有几分虚浮。
“饶哥会去接小十八放学,不用我跑学校了。菜馆的清淡餐食一会也送上门。”上官榆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维持在三十七度八,没有再度冲高,“这下我可以安安心心守着你。”
崔十八薄薄的唇动了动,发不出大声,只能用气音轻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上官榆眼底浓重的青黑,满是心疼。
上官榆看出他的顾虑,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勉强开口说话。
“别多想,先好好养你的炎症。”
窗外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屋内安安静静,只有床头加湿器缓缓吐出薄薄白雾,安静等候着饭菜送达,也等候饶子把小十八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