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铺满客厅,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微凉。
家里安安静静,卧室里的崔十八闭目休养,呼吸平稳绵长,高热彻底褪去,只剩炎症未消带来的浑身酸软无力。嗓子依旧干涩刺痛,依旧发不出清晰声响,整个人虚弱得不愿动弹分毫。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门铃声。
是定制的私房菜馆送餐上门。
上官榆轻步走去开门,接过保温严实的食盒。店家细心分装,层层保温,掀开盖子的瞬间,清淡温润的食物香气缓缓漫开,没有半点重油重味,全是适合病人休养的软食。
清炖小米瘦肉粥熬得软糯软烂,蛋羹嫩得入口即化,清炒芥蓝清爽适口,还有一盅慢炖许久的银耳雪梨汤,温润润燥,专门适配咽喉发炎的症状。
上官榆将饭菜一一摆上餐桌,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声响惊扰卧室里的人。
他先盛出一小碗温热的粥,配上半勺细腻蛋羹,端进卧室。
崔十八听见脚步声,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虚虚落在上官榆身上。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空腹吃药胃会不舒服。”上官榆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至温热,才轻轻递到他唇边。
崔十八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靠着枕头,任由他小口小口喂食。
软糯的粥滑入喉间,温润养胃,雪梨汤清甜润喉,稍稍缓解了嗓子干涩灼烧的痛感。他安静吞咽,目光一瞬不离落在上官榆脸上。
少年眼底压着浓重的青黑,是通宵未眠的疲惫,眉眼却依旧温柔耐心,一举一动细致妥帖,把所有的温柔都融进细碎的照料里。
几小口软食下肚,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崔十八轻轻摇头,表示吃不下更多。炎症缠身胃口寡淡,勉强垫腹已是极限。
上官榆也不勉强,温柔替他擦净唇角,扶他平躺盖好被褥:“好好躺着休息,我在外面吃饭,就在客厅,有事随时喊我。”
安置好病人,他才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简单解决自己的午餐,连日熬夜陪护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太阳穴微微发胀。他靠在沙发上稍作休憩,不敢深睡,只浅浅闭目养神,耳朵始终留意着卧室的动静。
午后两点左右,楼下传来熟悉的车声。
上官榆立刻起身走到玄关,刚打开门,就看见饶子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十八走上楼道。
小家伙放学归来,一身干净校服,看见门口的上官榆,立刻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过来:“榆榆哥哥!”
“慢点跑。”上官榆弯腰稳稳接住他,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
饶子拎着孩子的小书包走进门,随手将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低声问道:“崔十八怎么样了?烧彻底退了吗?”
“输液之后体温稳住了,不烧了,就是炎症很重,嗓子依旧失声,浑身虚软。”上官榆轻声回话。
“那就好。”饶子松了口气,看着他眼底遮不住的疲惫,忍不住叮嘱,“你也别硬扛,通宵守一整晚谁都顶不住,孩子我帮你接回来了,下午有事随时喊我。”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上官榆由衷道谢。
“多大点事。”饶子笑了笑,没多逗留,怕打扰病人休养,简单嘱咐小十八乖乖听话、不要吵闹,便转身告辞离开。
家门轻轻合上。
小十八立刻放轻脚步,小小的人儿格外懂事,压低声音拽住上官榆的衣角:“爸爸还在睡觉吗?我不吵他,我安安静静的。”
上官榆心头一软,点点头:“爸爸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我们乖乖的好不好?”
“好!”小家伙用力点头,懂事得不像话。
上官榆带着他洗净小手,拿出绘本放在客厅茶几上,让他安静看书、画画,自己则守在客厅,时刻留意卧室里的动静。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柔,屋内静谧安宁。
过了半个多小时,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崔十八醒了。
他睡得浅,意识清醒了许多,只是身体依旧沉重无力。挣扎着想坐起来,四肢发软,稍稍一动便浑身酸软。
上官榆听见动静,立刻轻步走进卧室。
“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先探了探额头,温度彻底正常,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不烧了,很好。”
崔十八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病后的脆弱与依赖。
他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身边,眼神软软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黏人。
是想让他陪着。
上官榆瞬间读懂他的心思,没有犹豫,弯腰坐在床边,俯身轻轻替他拢好被褥。
“我在呢。”
他轻声安抚,任由崔十八虚弱地抬手,轻轻攥住自己的袖口。
午后暖阳缓缓西斜,透过纱帘揉进一室温柔柔光。
客厅里,小十八安安静静趴在茶几上画绘本,笔尖沙沙轻响,乖得不像话。全程谨记着不能吵到生病的爸爸,连翻页动作都放得极轻,小小的懂事模样格外暖心。
卧室之内,静谧安然。
崔十八清醒之后,精神状态好了大半,高烧彻底褪去,身体的灼痛感消散无踪,唯独咽喉的炎症还未消退,声带依旧干涩发紧。
他静静躺着,目光始终黏在守在床边的上官榆身上。
许是生了病的缘故,平日里克制内敛的人,此刻依赖感彻底翻涌上来。他不愿再独自躺着静养,指尖始终轻轻攥着上官榆的衣角,微微用力,不肯松开。
上官榆察觉他眼底的落寞与黏滞,顺势侧身坐在床沿,抬手轻轻梳理他额前微乱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舒缓了他病后的燥热。
“是不是躺着不舒服?”他轻声询问。
崔十八轻轻点头,眼眸温润泛红,带着一丝病后的脆弱。他尝试着微微张口,喉咙不再是之前完全失声的状态,终于能挤出一丝沙哑低沉的气音,破碎又微弱:“想……靠着你。”
嗓音粗粝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大病初愈独有的沙哑质感,虽然含糊不清,却真切恢复了发声的能力。
上官榆心头一暖,又微微心疼,连忙放缓动作,小心翼翼扶着他靠坐起来,在他后背垫上柔软的抱枕,让他坐得安稳省力。
“能出声了?”他凑近一些,语气带着欣喜,“慢慢来,别多说,养着嗓子。”
崔十八乖乖应声,轻轻“嗯”了一声,嗓音依旧沙哑,却格外温顺。
久病虚弱,他整个人卸下了所有平日的沉稳克制,头颅微微倚靠在上官榆的肩头,半边身子都轻轻挨着他,极致贪恋这份安稳暖意。
上官榆任由他靠着,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舒缓他浑身的酸软疲惫,另一只手拿着温水,隔一会就喂他小口润喉。
时间一点点流淌,傍晚的日光渐渐柔和,褪去了白日的炙热,晚风穿窗而入,携着微凉气息,抚平一室沉闷。
临近傍晚,上官榆怕屋内空气闭塞,起身开窗通风,又去厨房温热了私房菜馆送来的晚膳。依旧是清一色的清淡软烂餐食:养胃青菜粥、嫩滑豆腐、清炖排骨汤,还有润肺的糖水,完全适配病人的饮食。
他端着餐食走进卧室时,小十八也放下画笔,轻手轻脚跑了进来,凑到床边仰着小脸看崔十八。
“爸爸,你好点了吗?”小家伙软声软气,满眼担忧。
崔十八看向孩子,眼底漾开浅淡温柔,沙哑着嗓音,缓缓应声:“好多了,乖乖。”
虽然声音依旧粗粝,可听见爸爸回应的小十八,瞬间眉眼弯弯,露出甜甜的笑意。
上官榆将小餐桌支在床边,细心盛好饭菜,依旧小口喂食崔十八。大病初愈,胃口依旧不佳,吃得缓慢又细碎,但比起昨日的虚弱无力,已然好了太多。
一家人围在床头,没有喧嚣,没有热闹,只有细碎温柔的烟火气。
吃过晚餐,天色彻底沉落,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上官榆收拾好餐具,回来时看见一大一小安静依偎在床头。崔十八靠在床头,抬手轻轻摸着小十八的脑袋,低声哑着嗓子,慢悠悠给孩子说着简单的小故事,语速极缓,嗓音低沉沙哑,却格外温柔。
小十八乖乖窝在他身侧,听得格外认真,眉眼软糯安然。
上官榆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盛满温柔暖意。
连日的疲惫、通宵的操劳,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缓步走过去,侧身坐在床的另一侧,自然而然伸手,轻轻覆在崔十八腰侧,稳稳护住他。
崔十八瞬间顺势偏头,靠到他的颈侧,嗓音低哑软糯,带着独属于病后的黏人:“不累了,有你在。”
从前永远克制、永远沉稳内敛的人,生一场病,便把所有的依赖和柔软尽数展露。
他说话依旧费力,便很少开口,只安安静静靠着上官榆,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攥着上官榆的手腕,将身边最亲的两个人牢牢拢在身侧。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
暖黄的床头小灯晕开柔和光影,铺满整张床铺。
没有舞台星光,没有全网热度,没有直播喧嚣。
只有普通小家的安稳,生病时的相守,朝夕相伴的温柔。
上官榆轻轻闭眼,靠在床头,任由晚风拂过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