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张桂源靠在墙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靠在旁边的墙面上,双手插兜,看着他笑。

哥

你耳朵红了
张桂源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

很闲

不然也不会半夜跑上来看你抱人上楼,还看你耳朵红
张桂源没理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敲出一串沉实的节奏。左奇函跟上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客房紧闭的门,然后也下去了。
楼下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收敛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内,把沙发和茶几照出一圈暖黄。张桂源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客厅的顶灯亮起来,整个空间瞬间暴露在白晃晃的光线里。他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往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左奇函从楼梯上下来,挨着张桂源坐下,伸了个懒腰。

把他们都叫下来
左奇函挑了下眉,没问为什么,直接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一楼集合,哥有事说。"然后又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张桂源拍了一张——后者偏过头去避了一下镜头,但没有真的阻止。
大约五分钟之后,脚步声陆续从各处响起来。
张函瑞从厨房那边的偏楼梯上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他看了看客厅的阵势,把抹布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坐进单人沙发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哥要开会。
杨博文从书房走出来,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头发微微翘起一个角,显然是被吵醒的。他站在沙发旁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了张桂源一眼,然后才在另一头落座。
陈浚铭从二楼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T恤领子歪到一边肩膀上。他边跑边揉眼睛,看见所有人都坐齐了,直接往张函瑞旁边一蹲,仰着头看张桂源

开什么会?
最后到的是王橹杰。他从楼梯上不急不慢地走下来,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连头发都是顺的,完全不像被临时叫醒的人。他走到沙发后面,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坐下,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最后落在张桂源身上。

人都到齐了
张桂源环顾了一圈。六个人,坐的坐、站的站、蹲的蹲,像一支松散但熟悉的队伍。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关于今天那个女孩
所有人安静下来。陈浚铭蹲在地上抬起脸,杨博文的姿势微微前倾了一寸,左奇函收起了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

她叫温语

十九岁。送到我们家门口,装在盒子里,没有来处,没有身份,没有记录。我让人查过了,查不到任何信息。她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张函瑞皱眉

那她……是活人?我们今天看见的,是真的?"

是真的

我确认过,她在呼吸。
张桂源看了左奇函一眼,后者摊了摊手表示无辜。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怎么办
客厅沉默了几秒钟。杨博文最先开口

报警是最稳妥的。她来路不明,连身份都没有,万一牵扯到什么事情,我们留她在家里,说不清楚。

报警之后呢?

她没有身份,警察能把她送去哪儿?福利院?还是什么收容机构?她一个女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像张白纸一样,扔出去自生自灭?

那就成了我们的责任了

你打算养她一辈子?

我——
张函瑞卡了一下,拧着眉,最后憋出一句

至少先让她把身体养好。你没看她瘦成什么样。
陈浚铭蹲在地上举手

我同意张函瑞哥。她今天才到,连外面长什么样都没看过,你们就把她送走,她一个人怎么办?

你十八了,陈浚铭。

不是小孩子了。她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无缘无故收留一个人,法律上、安全上,都有风险

杨博文说的有道理
王橹杰终于开口了,声音从沙发靠背后方传来,淡淡的

但我们也不能当作没看见。她确实在盒子里,确实是我们拆开的,确实是我们把她抱出来的。从她睁眼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卷进去了。现在把她推出去,她也走不远。
左奇函歪着头看了看几个人,又看了看张桂源

哥,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张桂源身上。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另一只手的指节,像是在心里把各种可能性都翻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

先让她住下

医生明天会来给她做检查,身体没问题的前提下,我们慢慢查她的来源。查到了,看她自己的意思,要走要留都随她。查不到——

查不到就再说
陈浚铭第一个笑起来,蹲在地上仰着脸,虎牙露出来。张函瑞松了口气,靠进沙发里,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左奇函伸了个懒腰,肩膀撞了张桂源一下,被后者不动声色地避开。
杨博文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完全接受。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先这样。但我保留意见
王橹杰从沙发背后直起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房间我收拾好了,缺的东西明天我去买。牙刷、毛巾、换洗的衣服。

鞋子

我看见她光着脚

……鞋也买
王橹杰说完就上楼了。
杨博文也站起来,拉了拉外套领子,从陈浚铭头顶路过时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高兴什么?多一个人管你
陈浚铭捂着头顶

她又不管!
张桂源坐在沙发上,听着几个人散开的声音。张函瑞回厨房去了,说他明天早上熬粥;左奇函跟着陈浚铭上楼,边走边说着什么,陈浚铭笑得很大声;杨博文最后一个走,路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张桂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