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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碗里饭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二叔第二天中午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小袋新买的粉条和一块豆腐,搁在灶台上,在井台边洗了手。母亲把那只刻着“二”字的木碗从窗台上拿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碗底的字,说了一句“刻得比老宅那张桌子上的榫头还正”。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搁在桌上,在桌边坐下来。

母亲中午做了一锅白菜粉条炖豆腐。她把白菜切了段,粉条泡软了,豆腐切成方块,一起搁在锅里炖着,加了一点酱油和盐。炖好之后掀开锅盖,热气从锅口涌出来,带着白菜的甜和豆腐的豆香。她盛了一碗搁在二叔面前,用的是那只刻着“二”字的碗。二叔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了一句“这碗盛菜比盘子好”。母亲说是,碗深,汤不洒。二叔把碗里的菜吃完了,又盛了一碗,用同一只碗。

父亲用的是那只刻着“爸”字的碗,母亲用的是刻着“妈”字的那只,谢宁宁和木各用自己那只。她在厨房里盛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碗还没刻字,父亲说“你的那只还没做,料子不够了,等过两天去镇上买块木料回来再做”。她说“不急,先用这只旧碗”。她把饭盛在旧碗里端到桌上,在桌边坐下来吃了。

谢宁宁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粉条,端着碗去厨房又盛了一勺汤,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用自己那只碗吃饭,吃着香”。母亲说是,一人一只,省得混。木吃完了碗里的菜和饭,把碗搁在桌上,碗底的字朝上露着,他说了一句“这只碗得收好了,别磕了”。父亲说“磕了就再做一个”。

吃完饭之后二叔把碗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擦干了搁在窗台上自己那只的位置。他在台阶上坐了一阵,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他坐了一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老宅那块地已经清完了,开发商把地面推平了,就剩门口那块石板还没起”。父亲嗯了一声,说“那块石板沉,不好搬”。二叔说“开发商说先搁着,以后修路的时候用”。父亲没有再接话,把手里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二叔把烟抽完了掐灭在台阶边沿上,站起来推着车走了。

那天傍晚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比前几天又凉了一些。石榴树上的雪已经化尽了,枝头光秃秃的,在暮光里勾出一层细密的轮廓。父亲坐在椅子上,面朝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手搭在扶手上。母亲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没做别的,只是安静地待着。她在门槛上坐着,把白天用过的旧碗洗了搁回碗架上,回来的时候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下,看了看那排木碗。碗口朝上排着一列,碗底的字被碗身挡着看不见了,但那只只碗搁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天被端起来盛饭盛汤。

母亲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来把院子外面那块地翻了”。父亲嗯了一声,说“翻了种一茬菠菜”。母亲推门走了。木和谢宁宁也先后走了。院子里只剩两个人。父亲在椅子上又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检查了一遍两面窗户的膜。南窗透亮,北窗封着,边角都压得严实。他回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她从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端出来,一杯搁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对面坐下了。两个人各自安静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窗台上那排木碗在灯光下排着一列,碗底的字被碗身挡着,但那只只碗搁在那里,等着明天太阳出来再被端起来。远处的河水声还在流着,不急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