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藤绕上架子那天,母亲站在地头看了好一阵。
藤蔓的前端从竹竿上绕了两圈半,缠得不算紧,但已经能自己挂住了。她伸手把其中一根绕得有点松的藤蔓轻轻按了按,让它跟竹竿贴得更服帖一些,松开手之后藤蔓没有再弹回去。她站起来说了一句“能自己爬了”。父亲从土楼回来的时候她指给他看了,父亲蹲下来看了看藤蔓的绕法,说“今年绕得比去年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地头站了一阵,看了看那两垄豆角的长势,走回院子里去了。
木中午来的时候在地头蹲了一阵,把几根绕歪了的藤蔓重新引了引。有一根藤蔓长到了架子外面,伸到两排竹竿之间的空当里去了,他把它轻轻提起来,顺着竹竿的方向绕了回去。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藤蔓的尖端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就缠住了,没有折断。他引完藤之后把架子底部的几棵杂草拔了,站起来说了一句“过几天就能开花”。
下午母亲把豆角地浇了一遍透水。她浇的时候用瓢舀了水,沿着垄面慢慢浇下去,没有冲到藤蔓的根部。水渗下去之后土面洇出一层深色的湿痕,藤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抖了抖,水珠从叶面上滚落下去,掉进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她浇完之后在井台边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歇了歇。
谢宁宁傍晚来的时候去地头看了看那两垄豆角,蹲下来用手拨了拨其中一根藤蔓,藤尖已经绕到了竹竿的第二道横绳的位置,绕得比早上更紧了一些。她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年比去年爬得快”。母亲说是,今年春天暖得快,藤长得也快。谢宁宁在院子里坐了一阵,把毛衣从袋子里拿出来织了几针,织完一行之后停下来看了看窗台上那几盆花,矮牵牛的花苞已经打开了五朵,浅紫色的花瓣密密地排着,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亮。
那天傍晚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豆角藤初生的那股青涩味。石榴树上的叶子已经出齐了,密密地叠在枝头,在暮光里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父亲坐在椅子上,面朝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手搭在扶手上。母亲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没做别的,只是安静地待着。她在门槛上坐着,把白天浇豆角时用的瓢收好了搁在偏屋的工具架上,回来的时候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下,看了看那只装瓜子的小碗。
母亲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来给豆角追点肥”。父亲嗯了一声,说“追肥的时候兑淡一些,藤还嫩”。母亲推门走了。木和谢宁宁也先后走了。院子里只剩两个人。父亲在椅子上又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检查了一遍两面窗户的膜。南窗透亮,北窗封着,边角都压得严实。他回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她从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端出来,一杯搁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对面坐下了。两个人各自安静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头展开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哑光。院子外面那块地里,两垄豆角的藤蔓在月光下安静地绕着竹竿,比白天又缠紧了一些,等着明天太阳出来再往上爬一截。远处的河水声还在流着,不急不忙的。1
文字写得很细腻,很容易代入场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