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豆角出苗

豆角种下去第十二天早上，母亲在地头蹲着拨了拨土，底下冒出几棵弯着腰的嫩芽，茎秆比棉线还细，顶着一小片还没展开的子叶，浅黄绿色的，从土里拱出来。她把土盖回去，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跟正在扫地的父亲说了一句“出了”。父亲放下扫帚走到地头看了看，蹲下来用手在垄面上拨了拨，出得不齐，有的坑里冒了两三棵，有的坑里还没动静。他站起来说“再等两天，出齐了再间苗”。

母亲说是，蹲回去把已经出了的那几棵苗旁边的土轻轻拢了拢，压出几个浅浅的圆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木来的时候在地头蹲了一阵，看了看出苗的情况，从偏屋的工具架上找了几根细竹签，在没出苗的几个坑旁边插了标记。他插完之后站起来说了一句“过两天没出的补一下种”。父亲嗯了一声，说“种还有，在窗台上搁着”。

过了两天，垄面上的苗出齐了。母亲蹲在地头把长得太密的间了间，拔下来的小苗搁在垄沟里，留着的苗间距均匀了，每一棵都有自己的一小块地方。间完苗之后她浇了一遍透水，水渗下去之后苗的叶子轻轻抖了抖，又立住了。父亲在院子里把去年收的豆角种子从窗台上拿下来，数了数，还够补种用的，又放回去了。

母亲说“今年豆角种得早，能比去年早收半个月”。父亲说是，今年春天暖得快，地温升得早，什么苗都比去年出得快。木下午来的时候在院子里把去年用过的豆角架子从偏屋墙角抽出来检查了一遍。竹竿晒了一冬一春，干透了，表面落了一层薄灰，他用干布擦干净了，把有裂缝的两根挑出来搁在旁边，剩下的码在地头，等着豆角藤长到一尺高的时候再插。

谢宁宁傍晚来的时候带了一小袋新买的菜种和一小把花苗。她把菜种搁在灶台上，在院子外面看了看那两垄豆角苗，蹲下来用手在苗根旁边的土面上按了按，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年出得齐”。母亲说是，今年种得匀，出得也匀。谢宁宁把花苗栽进了窗台边沿的花盆里，浇了水，搁在矮牵牛旁边。她在桌边坐下来织了几针毛衣，织完一行之后停下来看了看窗台上那几盆花，矮牵牛的花苞已经打开了第一朵，浅紫色的花瓣展开着，边缘卷着，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亮。

那天傍晚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比前几天又暖了一些。石榴树上的叶子已经出齐了，密密地叠在枝头，颜色从新绿变成了更深的绿，在暮光里泛着一层厚实的哑光。父亲坐在椅子上，面朝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手搭在扶手上。母亲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没做别的，只是安静地待着。她在门槛上坐着，把白天间苗间下来的那几棵小苗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搁在窗台上晾着，打算明天烫了拌着吃。

母亲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来把豆角架子插上”。父亲嗯了一声，说“插的时候深一些，今年风大”。母亲推门走了。木和谢宁宁也先后走了。院子里只剩两个人。父亲在椅子上又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检查了一遍两面窗户的膜。南窗透亮，北窗封着，边角都压得严实。他回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她从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端出来，一杯搁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对面坐下了。两个人各自安静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头展开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哑光。院子外面那块地里，两垄豆角苗在土里安静地立着，等着明天太阳出来再往上长一截。远处的河水声还在流着，不急不忙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