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河堤西瓜

河堤上的西瓜熟得比预想中快。

那天早上她去河堤上浇水的时候，蹲在藤蔓前面翻了翻叶子，看到其中一棵苗上的那颗瓜已经比之前大了两圈，表面的深色条纹从瓜蒂一直延伸到瓜脐，纹路清晰，皮色从青绿变成了墨绿，拍上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实感。她没有摘，站起来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去看另外两棵。另外两棵上的瓜也长大了，一颗比这颗小一些，一颗跟它差不多。她蹲在堤坡上看了看坡底的水位，河水比前一阵降了一些，露出了岸边的石头，石头上覆着一层干了的青苔，颜色发暗。

父亲中午来的时候她把瓜熟的事说了。他吃完了午饭去河堤上看了一趟，蹲在藤蔓前面把三颗瓜都检查了一遍，拍了拍瓜皮听了听声音，站起来说“今天摘一颗”。他回院子里拿了一把剪刀和一只竹篮，又回到河堤上，蹲下来把那颗最大的瓜从藤蔓上剪了下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比预想中沉。他把瓜放进竹篮里，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扶着堤坡往回走。母亲来的时候看到了竹篮里那颗瓜，拿起来翻了一面看了看瓜脐，说“皮薄，熟了”。她把瓜抱到井台边用水冲了冲，搁在窗台上晾着。

下午木来的时候带了把刀。父亲把瓜搬到桌上，木用刀在瓜皮上轻轻划了一圈，刀刃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瓜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他把刀放下，用手把瓜掰开，两半分开的时候瓜瓤露出来，粉红色的，籽是黑的，密密地嵌在瓤里，汁水从切面上渗出来，顺着瓜皮往下淌。木切了一片递给父亲，又切了一片给母亲，最后切了一片自己拿着。父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比去年甜”。母亲咬了一口，没有评价甜不甜，说了一句“皮真薄”。她也拿了一片，咬下去的时候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嚼完了一整片。

谢宁宁傍晚来的时候桌上还剩半颗瓜。她拿了一片尝了，说“比院子里那批甜”。母亲说河堤上那块地日照足，瓜积累的糖分多。谢宁宁又拿了一片，站在窗台前面一边吃一边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一些，枝头剩下几片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她吃完之后把瓜皮扔进灶台边的垃圾桶里，洗了洗手，在台阶上坐下来。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天暗得比前几天早了一些，暑气退了大半，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不像夏天那么闷了。父亲坐在椅子上，面朝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手搭在扶手上。母亲在台阶上坐着，把白天切瓜剩的瓜子收进了一只小碗里，用纱布盖着搁在窗台上，说明年可以种。她在门槛上坐着，把竹篮里剩的那颗瓜收进了菜窖里，打算过两天再吃。远处河水的声响还在流着，不急不忙的。河堤上那两棵西瓜苗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摆着，叶面翻过来的时候露出背面浅色的那层，在暮光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哑光，等着藤上那两颗瓜慢慢长到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