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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一把椅子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父亲从土楼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把椅子。

椅子是旧的,木头已经褪成了灰褐色,椅背上的横档断了一根,坐板也松了,两条腿的榫头歪着,搁在地上不平整。他说这椅子是老宅后院杂物间里的,当年跟桌子一起搬过去的,一直搁在墙角没人坐,最近才想起来。他拎着椅子进了偏屋,在工具箱里翻了翻,找出一把锤子和一盒旧钉子,又去灶台边拿了一小罐胶。她把偏屋门口的稻草扫出一块空地,把椅子搁在中间,蹲下来看了看椅子的状况。

坐板是松的,四角的榫头都松了,用手一推就晃。断掉的横档是柏木的,断口已经磨圆了,应该是断了很久了。父亲拿锤子在松动的榫头周围轻轻敲了两下,把旧的碎木屑敲出来,又用小刀把榫头表面刮干净了。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段干透了的槐木条,比横档略粗一些,拿铅笔在木条上比着椅背的宽度画了两道线,然后用锯子沿着线锯了一截下来。锯木头的时候他蹲着,锯子拉动的幅度不大,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锯末落在脚边的稻草上,黄白色的,细碎细碎的。

她坐在偏屋门口看着他做这些。母亲来的时候他正往榫头上抹胶,用小木片蘸着胶水往榫头表面涂,涂完了把横档插进去,用锤子轻轻敲了两下,让榫头吃进卯眼里。母亲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根新换的横档,伸手在表面摸了一下,说了一句“槐木比柏木硬,用得住”。父亲嗯了一声,把另一头的榫头也对上了,用锤子敲紧了。两个人蹲在椅子两侧,一个扶着横档一个敲,配合着把两根横档都装好了。装完之后父亲用手推了推椅背,晃了一下但不散架了,他又去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细木楔子,在松动的榫眼旁边敲进去,把缝隙挤紧了。

木来的时候椅子已经装了大半,只剩坐板还没固定。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墙边的竹竿上,蹲下来帮着父亲把坐板对正,用木楔子把四角卡紧了。两个人蹲在椅子旁边各把一侧,一个扶着坐板一个敲楔子,敲到最后一块楔子的时候父亲停了一下,把椅子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榫头,确认都吃紧了才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一步看了看整把椅子——椅背的横档换了一根新的,颜色比原来的浅一些,但纹理走向跟旁边的老木料差不多,远看不觉得突兀。坐板已经被楔子固定住了,不晃了。四条腿的榫头也紧了,搁在地面上稳当了。

“能坐了。”他说。

母亲第一个坐上去试了试。她坐的时候两手先撑着扶手,慢慢地把重心放下去,椅面承住她之后她把背往后靠了靠,两只脚在地面上踩实了。她坐了几秒,前后晃了晃,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歪斜。她站起来的时候按着扶手撑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跟椅子确认它能不能承受得起。她站起来之后拍了拍椅面,说了一句“坐得住”。

父亲第二个坐。他坐的方式跟母亲不一样,直接坐下去的,没有用手撑。椅子承住他之后他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脚在地面上点了两下,确认四条腿都在同一个平面上。他坐了一阵之后站起来,把椅子搬到偏屋门口靠墙放着,说了一句“明天搬堂屋里去用”。

木那天傍晚走的时候在偏屋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把椅子。他伸手在椅背上搭了一下,手指在横档上摸了摸,摸到新换的那根槐木横档时多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手,推门走了。他走之后父亲在偏屋里又收拾了一会儿,把锯末扫干净了,工具归回原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把偏屋的门带上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看了看那棵石榴树的枯枝,然后走进堂屋里去。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把椅子搬进了堂屋,搁在桌子的东侧。父亲从土楼回来之后在椅子上坐下了,面朝门口的方向。他坐了一阵之后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又坐下了。那天下午二叔来的时候看到那把椅子,走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榫头,又放回去坐了坐,站起来说了一句“比原来稳当多了”。父亲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二叔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看了看窗台那排东西。那片浅青色的枫叶还在搪瓷缸旁边搁着,旁边是深红色的那片,再旁边是干瓜和草籽袋。他看了一圈之后把烟吸完了,掐灭在台阶边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推着车走了。

那天傍晚她坐在门槛上,父亲坐在那把椅子上。两个人各自安静着。那把椅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木色,新换的横档跟老木料之间的色差已经淡了一些,大概是偏屋的潮气把它也润了一遍。石榴树的枯枝在窗外轻轻摇着,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碎碎的光斑。远处河水的声响还在流着,不急不忙的。那把椅子搁在堂屋里,占据着它自己的位置,等着人坐上去,或者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