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豪门咸鱼 

第一百零七章:除夕前日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除夕前一天,母亲来得早。

她到的时候天刚亮透,晨光从窗户外面斜着照进来,把堂屋里的地面铺了一层浅金色。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三根白萝卜、一把蒜苗、一小块生姜和一袋干香菇。她把篮子搁在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红纸,展开来是一副春联,裁得整整齐齐的,墨迹已经干透了,边角微微卷着。她走到桌边把春联放在桌面上,用一只碗压住了。

父亲从土楼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里洗萝卜了。他进了院子先在井台边蹭了蹭鞋底,走进堂屋看到桌上那副春联,站在桌前看了一眼。春联上联写着“一院春色关不住”,下联是“满门和风入堂来”,横批四个字“岁岁平安”。字迹端正,笔画有力,墨色均匀。他看了一阵之后说了一句“字比去年好”,母亲在厨房里听见了,没有接话,水龙头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了。

谢宁宁上午来了,带了一小袋干木耳和一包粉丝。她把东西放在灶台上,看到桌上那副春联,拿起来看了看,说了一句“这字比我写的好多了”。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是你二叔写的”。谢宁宁把春联放回桌上,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排东西。搪瓷缸里的薄荷叶子在冬天里缩着,但根部还绿着,贴着土面有一小片新叶正在慢慢往外拱。

傅夜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处理好的鸡和一小袋红枣。他把鸡搁在灶台边上,在桌边坐下来歇了歇。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袖口磨得起了些毛球,看起来穿了很久。他坐了一阵之后走到偏屋门口往里看了看,偏屋的灯没开,稻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黄色。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站了一小会儿就回到桌边坐下了。

木下午来的。他带了一小把干艾草和几根干辣椒,用旧报纸裹着。艾草是他夏天在河堤上割的,晒干之后收在住处,今天带过来分了一半。他把报纸包放在灶台上,在台阶上坐下来,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父亲在竹椅上坐着,谢宁宁在桌边翻一本旧杂志,傅夜丞靠着石榴树干站着。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院子里因为多了一些人比平时更满当,但并不嘈杂,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着。

二叔傍晚才到。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袋子里装着两条活鲫鱼,在布袋里扑腾着。他把袋子放在井台边上,蹲下来解开袋口,把鱼倒进一只水盆里。鱼在水盆里游了两圈,尾巴拍了一下水面溅了几滴水花出来。二叔把布袋收好放在墙根底下,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说了一句“今天人齐”,父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晚饭是母亲做的,一条鲫鱼红烧了,一条炖了汤,萝卜切丝拌了醋,粉丝炒了木耳,另外还蒸了一锅米饭。几个人在桌边坐下了,桌子中间摆了五六个盘子碗,满满当当的。母亲坐在桌子一侧,父亲坐在她对面,二叔在桌子另一头,谢宁宁和木分坐两侧,傅夜丞在桌角。她坐在靠厨房门那一侧,站起来给大家添饭。母亲接过碗的时候说了句“汤够咸了不用再加盐”,父亲接了一句“咸淡刚好”。两个人隔着一桌子的菜说了两句话,没有对视,但话是接上了。

吃完之后二叔第一个站起来,说要去把那两条鱼的骨头收拾了,把厨房的垃圾袋系好放到院子外面去。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叫别人帮忙,自己蹲在灶台前面把鱼骨倒进垃圾袋,又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他擦完灶台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点了一根烟,看着头顶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色。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掐灭在台阶边沿上,跟父亲说了一句“我先走了”,推着车沿着河堤走了。

谢宁宁和木差不多同时走的。谢宁宁走之前把那本旧杂志放回了桌上,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下,把那片浅青色的枫叶往搪瓷缸旁边推了推。木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看了看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又看了看偏屋窗户上新绷的塑料膜,然后推门出去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不同的节奏,一个轻快一个稳当,渐渐远了。

傅夜丞最后走的。他帮着把碗筷收进了厨房,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擦干了之后在桌边站了一下,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过来贴春联”。父亲说“你来贴,我扶着”,傅夜丞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院子里只剩三个人。母亲坐在台阶上没有走,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父亲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那片深红色的枫叶翻了两下,放回窗台上。她从厨房里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出来在门槛上坐下来。三个人各自待着,院子里的灯亮着,从窗户透出去在院墙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远处的河水声在夜里低低地流着,被风削薄了但还在,像一条始终没有断过的线。

母亲喝完那杯水之后站起来说要走了。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坐在竹椅上没有动,但目光跟到了门口。她站了一拍,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包饺子”,然后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河堤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父亲在竹椅上又坐了一阵。月光从石榴树的枯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碎的光斑。他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把新绷的塑料膜窗户检查了一遍,留的那道缝还在,他把卡缝的木条往旁边挪了半寸,让缝稍微大了一些。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落得稳当。检查完了之后他回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来,端起她放在桌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也没有换,喝完了把杯子搁回桌面上,起身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