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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冬至之前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母亲第二天下午带着芝麻来了。

芝麻是现炒的,用一只小布袋装着,袋口敞着,还带着温热的余温。她一进院门就把布袋递给父亲让他闻了闻,父亲凑近闻了一下,说了一句“火候刚好,没糊”。母亲把芝麻倒进一只小碗里,加了白糖和一点猪油,用勺子压着搅了搅,搁在灶台上备着。她说芝麻馅现拌现包,放久了出油,吃起来腻。

父亲下午去了土楼。他带了一小块砂纸和一小罐清漆,是二叔留在偏屋工具箱里的,说是要给那张旧桌子打磨一下。桌面被用了很多年,边缘磨白了,中间有一道浅浅的裂痕,从桌面东侧一直延伸到桌子中间,裂痕里积了一层灰,扫不干净。他用砂纸沿着木纹的方向轻轻擦了一遍,把表层的旧垢磨掉,露出底下新鲜的木色。擦完一道之后他用干布擦掉木屑,又擦第二道。磨完整张桌面之后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毛刺了,才打开清漆罐,用一小块旧布蘸着漆薄薄地擦了一层。漆是有光的,擦完之后桌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被水洗过又重新晾干的木头。他把桌子晾在屋里,没有立刻搬回去,靠着墙搁着,等漆干透了再用。

回来的时候天快暗了。他在院门口蹭了蹭鞋底,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她正在井台边洗那几只明天要用的碗。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块蘸漆的旧布,布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他把布叠好放在灶台边角,说了一句“明天桌子就能用了”。她嗯了一声,把碗上的水沥干了搁回碗架上。

冬至那天早上天阴着,没有下雪,但云层厚厚地压着,光线暗沉沉的。母亲来得早,一进门就在灶台边上忙开了。她把糯米粉倒进盆里,加了温水,用手揉成团。揉面的动作跟她包饺子时揉面不一样,更轻一些,手指在面团上推压的幅度更小,怕把糯米粉的筋性揉断了。揉好之后盖上湿布醒着,她去井台边洗手,父亲已经把芝麻馅的小碗端到了桌上,又拿了一根擀面杖搁在旁边。

谢宁宁来的时候带了一小袋桂花酱,说是花店门口那棵桂花树秋天落的花,她自己收着晾干的。她把桂花酱搁在灶台上,挽起袖子也洗了手,从面团上揪了一小团在掌心里搓圆了,压扁了包馅。她包汤圆的手法跟母亲不一样,母亲是把馅团成小球包进皮里再收口搓圆,谢宁宁则是把面皮摊在掌心里,舀一勺馅放上去,用手虎口慢慢收拢,收成一个圆球再搓两下。两个人包出来的汤圆样子差不多,但放在案板上能看出区别——母亲包的大小一致,每一颗都像从同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谢宁宁包的稍微不太规则,有的圆一些有的扁一些,摆在一起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珠子。父亲两种都拿起来看了看,各包了一个,包完之后把两只汤圆并排放在案板上,说了一句“你这只歪了”。谢宁宁把那只歪的拿起来重新搓了两下,搓圆了放回去。

木来的时候带了一小把干桂花,是从河堤上那几棵桂花树底下捡的落花,晒了两天,装在纸袋里。他把纸袋放在窗台上,靠着搪瓷缸,然后在桌边坐下来帮忙。他包汤圆的手法跟谢宁宁差不多,但速度慢一些,每包一颗都要在掌心里多转两圈,确认圆了才放下。他包的那几颗排在案板最边上,大小均匀,但每一颗上面都有他指尖捏过的浅浅印子。

二叔来的时候汤圆已经包了大半。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瓶黄酒,瓶口用木塞塞着,说镇上老李今年最后一锅,留着过节喝。他把酒瓶搁在桌角,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几个人包汤圆,没有插手。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说了一句“那间屋子的桌面你打磨过了”。父亲说是,二叔说“那桌子比老宅那张还老,我搬过来的时候就有了”。父亲说“老宅那张早就没了”,二叔吐了一口烟,没有再往下说。

汤圆下锅的时候水滚得很快,白生生的团子在沸水里浮浮沉沉,比饺子皮薄,在锅里看着几乎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深色的芝麻馅。母亲用勺子轻轻推着锅底的汤圆防止粘底,推了两圈之后盖上锅盖,等它再次滚起来。掀开锅盖的时候汤圆的个头比下锅时胀了一圈,表皮亮亮的,裹着一层湿润的光。母亲舀了一碗出来搁在窗台上,又舀了一碗递给父亲。父亲接过去吹了吹,先舀了一颗送进嘴里,咬开的时候里面的芝麻馅缓缓淌出来,黑亮黑亮的,混着一点桂花的香气。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说了一句“甜度刚好”。

几个人围在桌边吃汤圆。那瓶黄酒也打开了,倒在几只小杯里,一人一口分了。谢宁宁吃了一口黄酒皱了下眉,把杯子推给了木,木接过去喝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空杯子放回桌上。二叔喝了两杯,脸上浮了一层薄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上,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那片浅青色的枫叶上,停了好一阵,然后收回来端起了杯子。

她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吃汤圆,芝麻馅在舌头上慢慢化开,混着桂花酱的甜和猪油的润,在口腔里铺了薄薄一层。她吃完碗里的最后一颗,把汤也喝了,空碗搁在膝盖上。院子里的光线从灰白慢慢沉进灰紫,石榴树的枯枝在天幕上勾出一层细密的网。远处河水的声响在冬夜里低低地流着,不急不忙的,像一条始终没有断过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