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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土楼里的字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雪化得比预想中快。

太阳出来之后只用了两天,院子里的雪就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墙根和石榴树根底下还留着几片残雪,边角被日光晒得发暗,贴在土面上慢慢往下渗。井台边沿的雪早就扫干净了,砖面被水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平时深一些,踩上去留下浅浅的鞋印。

父亲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了一把小刻刀,是二叔放在偏屋工具箱里的那套里挑出来的,刀刃窄窄的,刀柄缠着旧布条,握起来不打滑。他走之前站在窗台前面把那片深红色的枫叶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之后才转身出门。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沿着河堤走远了,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攥着那把刻刀。

他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没有提土楼里的事,她也没有问。吃完饭他又去了,一直到傍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上的刻刀不见了,但多了一小把干菊花,是土楼后面那棵石榴树底下长出来的野菊,他摘的时候连根拔了,带回来给她看。她接过来看了看,根上还带着土,花已经干了,颜色从浅黄褪成了枯褐色,但形状完整,花瓣脆得一碰就要碎。

“那屋后头长的?”她问。

“树底下。以前没注意过。”

她把花搁在窗台上晾着,跟其他几样干花放在一排。夜里她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片深红色的枫叶又被拿起来过,位置比早上偏了一点,叶柄朝里放着。她没有动它,把桌子擦干净了。

第二天早上父亲又出门了。这次他出门之前拿了一块布包着什么东西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布包不大,方方正正的。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个布包的形状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

下午她洗完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沿着河堤往土楼那边走了一趟。走到土楼前面的时候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屋里没人。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旧木盒,巴掌见方,盒盖开着,里面是空的。她认得这只盒子,是二叔冬天带来的那只,里面原来装着那张老照片和那封信。盒子现在搁在桌子正中间,旁边放着一支铅笔,铅笔下面压着一张小纸片,纸片上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笔画很浅,像是随时可以擦掉的那种:

“照片我拿走了。”

她放下纸片,在屋里看了一圈。桌面上除了那只空盒子和铅笔之外,比平时多了一层薄灰被擦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湿布抹了一遍。书箱的盖子开着一条缝,她走过去掀开看了看,里面还是空的,那张旧报纸还在箱底垫着。她合上盖子,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听到屋后那棵石榴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碰着墙皮,一下一下的。

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门框右侧的墙根底下,那把钥匙又被挖出来过了。土面被翻开之后重新盖好,但边缘的痕迹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像是挖的时候比上次着急了一点。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表层的土,露出一小截铜色的钥匙柄,没有把它拿出来,重新把土盖了回去,用手掌拍平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父亲已经在了。他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面朝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没有在看它。照片是他从土楼拿回来的那张——两个人站在石榴树底下,父亲手里捧着一捧石榴籽。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把照片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但没有把它收起来。

“那张照片你二叔给你的?”他问。

“嗯。去年秋天他带来的。”

“那张底片我找不到了。当年一共洗了两张,一张我自己留的,一张给了他。他那张后来不知道放哪去了,你手上那张是我那张。”他说着把扣在膝盖上的照片翻回来,用手指沿着照片的边缘慢慢擦了一下,像在擦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老宅那棵石榴树砍了之后,我以为这张照片也没了。没想到老二还留着。”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照片,把它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那片深红色的枫叶拿起来捏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光线从枫叶的背面透过来,叶脉的纹路像一张被光照透的地图,从主脉到分支,每一根都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它放回窗台上,位置跟之前一样。

那天傍晚木来的时候,父亲正蹲在豆架前面查看竹竿的状态。他检查得很仔细,把每根竹竿都用手推了一下,看有没有晃动,推完了之后站起来,跟木说了一句“明年开春这些竹子还能用,不用换”。木点了点头,蹲下来把一根歪了的竹竿重新插正,用脚把底部的土踩实了。两个人蹲在架子底下各自检查着各自的区域,像去年春天一样。

母亲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手里提着一袋新买的糯米粉,说冬至快到了,可以包汤圆。父亲接过袋子看了看,说“今年包黑芝麻的”。母亲说“黑芝麻的去年也包过”。父亲说“今年多放点糖”。母亲没有接话,把糯米粉搁在灶台上,在台阶上坐下来。她坐了一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下午去土楼了”,父亲说是。母亲没有再问,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上面,一片一片地看过去。那片深红色的枫叶还搁在老位置,旁边是浅青色的那片,再旁边是干瓜和搪瓷缸。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说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拿点芝麻来,现炒的香”。然后推门出去了。

她走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父亲坐在竹椅上,她坐在门槛上,两个人各自待着。远处河水的声响在夜里比白天清晰一些,缓缓地流着。石榴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了一地细碎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像一层铺在地面上的深色水纹。父亲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又拿出来,搭在扶手上。他坐了一阵之后站起来走进屋里去了,堂屋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