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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围炉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入冬后第一场雪来得不声不响。

前一天晚上还是干冷干冷的,天阴沉着,没有风。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地上已经白了一层,不厚,盖住了砖缝和草叶,把院子里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描了一遍。雪花还在落,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墙上、竹筛上、窗台上,静得几乎没有声响。石榴树的枝丫上挂了一层雪,枝头的分叉被雪压得微微弯下来,像一棵纸折的树。豆架上空荡荡的,竹竿被雪衬得格外显眼,一根一根直直地立着,顶上积了一小撮白。

父亲站在屋檐底下看了一会儿雪,没有出去扫。他哈了一口气,白汽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慢慢散在冷空气里。他转身进厨房的时候她在灶台前面烧水,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小泡了。他站在灶台边,把两只手伸到锅口上方,借着水汽暖了暖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等水开。水开了之后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靠着灶台站着,各自喝了几口热水。

母亲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帽子和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跺掉,走进来在井台边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她今天穿了一件厚棉袄,领口竖着,把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她走过来在灶台边站了一下,把手伸到水汽上暖了暖,然后接过父亲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雪下得不大,但路上有点滑。”她说。

“河堤上结冰了没有?”父亲问。

“没结。草上都是雪,不滑。”

上午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雪慢慢下。雪不大,一直落着,落在昨天的雪上,把早上扫出来的那几条脚印又盖住了。石榴树上最后几片枯叶被雪压着,从枝头落了下来,在半空里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跟雪混在一起,很快就分不清了。

中午她煮了一锅萝卜炖肉。萝卜是秋天腌咸菜剩下的那几根鲜的,放在菜窖里存着的,刨出来的时候皮上还带着一层潮润的泥。她削了皮切成滚刀块,跟昨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块五花肉一起炖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着,肉香和萝卜的甜味从锅盖缝隙里挤出来,在厨房里漫开,又从门缝钻到堂屋里去。父亲坐在桌边等着,手里转着一只空碗,转了几圈之后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他看完了把锅盖盖回去,说了一句“再炖一会儿就烂了”,又回到桌边坐下来。

母亲来了之后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接过她手里的锅铲翻了两下锅里的菜,又加了一小勺盐。两个人没有商量,一个炒一个添火,配合着把午饭做好了。三个人在桌边吃的时候窗外的雪还在下,从窗户望出去,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井台边沿的白比早上更厚了。萝卜炖得酥烂,入口就化,肉块也炖透了,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肉皮微微颤着。母亲吃着吃着说了一句“冬天吃这个好,暖身子”,父亲嗯了一声,低头又夹了一块萝卜。

下午雪停了。她走出院子看了一眼,院墙上雪积了约莫两指厚,井台上的雪已经被父亲扫过了,扫出一条窄窄的路从屋门口通到院门口。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几枝,父亲找了根竹竿把雪敲了敲,让枝条弹回来。他敲雪的时候动作不重,竹竿落在枝干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雪块从枝头簌簌地掉下来,在地上砸出几个坑。

二叔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他是走来的,没骑车,鞋面上沾了一层雪泥。他在门口跺了跺脚走进来,在灶台边坐下来烤了烤火,两只手伸在灶膛口上方暖了一阵。他暖完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父亲。父亲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递回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度数不低”。二叔说“镇上老李酿的,今年最后一锅”。两个人隔着灶台一人一口喝完了那瓶酒,没有多说话,瓶底还剩一点,二叔把瓶盖拧紧了放在灶台上。

木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带了一小袋炒栗子,壳上划了口子,炒得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栗肉。他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袋子打开让大家自己拿。她拿了一颗,剥开壳吃了,又甜又糯,还带着一点焦香。父亲也拿了一颗,在手里剥着,栗子壳裂开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母亲拿了一颗剥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栗子,说了一句“比以前老宅门口那家炒得香”。父亲剥栗子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剥完了,把栗肉放进嘴里嚼着。

谢宁宁最后来的,进门的时候抖了抖围巾上的雪,在灶台边暖了暖手。她今天没有带毛线来,坐在台阶上拿了一颗栗子剥着吃。几个人在堂屋里围坐着,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外面的风刮过院墙的时候带着雪沫子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屋子里暖和,灶台上的锅里还温着半锅萝卜汤,热气从锅盖缝隙里慢慢升起来,在灯光下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看着桌边坐着的几个人,母亲在台阶上剥栗子,父亲在竹椅上坐着,二叔在灶台边靠着墙,木在门槛上坐着,谢宁宁在台阶另一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特意靠拢,也没有人特意疏远。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远处的河水声在雪夜里被压得很低,但还在。整个院子被雪裹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被轻轻合上的手,把这一片地方稳稳地兜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