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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初霜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入冬后第一场霜比往年晚了几天。

头天晚上还是好好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铺了一院子。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院墙上、竹筛上、井台边沿都盖了一层白霜,薄薄的,均匀的,像有人趁着夜里把整个院子用细筛子筛了一遍。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层白,枝头的分叉在霜白的描摹下显得比平时更清晰,像一幅用极细的笔勾出来的白描。窗台上那排东西也都盖了一层霜,搪瓷缸表面的白霜最厚,缸口边缘凝了一圈细密的冰晶,在晨光里泛着碎碎的光。

父亲站在院子里没有急着扫霜,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片白。他哈了一口气,白汽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散得很慢。他走到井台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霜面上把那一层白融开,露出底下青砖的本色。他洗了手,回到屋里的时候她在厨房里已经烧上水了。

母亲来的时候院墙上的霜还在。她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先看了院墙上的霜一眼,然后走进来在井台边也洗了手,说了一句“今天该把萝卜收了”。父亲说已经收过了,晒在竹筛上两天了。母亲走到竹筛前面蹲下来翻了翻萝卜片,半干的萝卜片边缘卷曲着,颜色从雪白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白,摸上去有韧性,不像昨天那么脆了。她说“今天能收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细灰。

上午他们一起腌咸菜。母亲把晒好的萝卜片收进大盆里,撒盐、加花椒、倒了一点白酒,用手翻拌均匀了。父亲把那只老陶坛从偏屋角落搬出来,洗干净了倒扣在井台上沥水。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忙活,母亲拌萝卜片的手法跟去年一样,翻拌的时候手指伸进盆底往上兜,兜起来又抖落回去,让每片萝卜都沾上盐和花椒。父亲把坛子搬到厨房灶台边上,坛口朝上搁稳了,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萝卜片一层一层装进坛里。装一层,撒一层薄盐,用手压一压,再装下一层。两个人配合着装满了整只坛子,最后用一块鹅卵石压在顶上,往坛口凹槽里倒了水封住。

腌好之后母亲洗了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走到窗台前面,把那几片枫叶挨个看了一遍。深红色的那片已经在窗台上放了快一年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叶缘干缩了一点,但叶脉还是完整的。她拿起来翻了一面,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去了。她把浅青色的那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阵,然后放在了深红色枫叶的旁边,两片叶子挨在了一起,中间没有了那道空出来的距离。

下午二叔来了,带了一小袋炒花生。他在桌边坐下来剥了几颗,把花生壳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吹掉碎皮,把花生仁放进嘴里嚼着。他坐了一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昨天镇上有人来问老宅那块地”,父亲问“怎么问的”,二叔说“说是要开发成什么度假区,挨家挨户地打听价钱”。父亲剥花生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把那颗花生剥完了,花生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说“那块地卖了就卖了,宅子没了,地留着也没用”。二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再往下说。

木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带了一小把河堤上最后一批野菊花,杆子已经有些蔫了,但花还开着。他把花搁在窗台上,靠着搪瓷缸放着,然后在台阶上坐下来。他坐了一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河堤上那几棵野豆藤结的荚收了,晒干了收了一小把,明年可以撒在堤上”。父亲嗯了一声,说“撒的时候记得选在向阳那一侧”。木点了点头。

谢宁宁来的时候手里那件毛衣已经织了小半截了,灰蓝色的毛线在竹针上挂了一大片,她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摊在膝盖上看了看尺寸,又继续织了几针。她织了两行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母亲在台阶上坐着剥花生,父亲在竹椅上坐着翻那片深红色的枫叶,木在门框边站着看天,她在门槛上坐着削一根木签子。每个人各做各的,没有人发号施令,也没有人闲着。她看了一圈之后低下头继续织毛衣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两个人。父亲在竹椅上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看了看新绷的塑料膜窗户。窗户关着,但他留的那道缝被风灌进去了一点凉气,在塑料膜内侧凝了一层极薄的水雾,摸上去有一点潮。他把木条往外抽了一点点,让缝隙再大了一些,然后把门带上了。回到堂屋里他端了一杯热水坐在桌边喝了几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上。霜已经化了,窗台上只剩一层潮润的水痕,映着灯光泛着一层淡淡的亮。那排东西排成一列——干瓜、草籽袋、旧木块、枫叶、搪瓷缸、新薄荷——在灯光下各自安静着,等着冬天一点一点地覆过来。远处的河水声还在流着,比白天更低了一些,被夜风削薄了。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起身去洗了杯子放回碗架上,然后走进里屋去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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