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豪门咸鱼 

第一百章:入冬之前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入冬前最后一件大事是封窗。

偏屋的塑料膜窗户用了快一年了,边角有几处被风吹得松了,塑料膜表面起了细密的褶子,透光性不如刚绷上的时候。父亲挑了个晴天,把旧膜拆下来,量了尺寸,去镇上裁了一块新的。他裁的时候在店里比画了好一阵,让老板多留了一指宽的余量,说风大的时候塑料膜会缩,留少了绷不紧。裁回来的新膜铺在院子里晾了半天,去去塑料味,傍晚才往窗框上绷。母亲在窗框边沿刷了一层薄薄的浆糊,父亲把膜绷上去,边角压进窗框和木条之间的缝隙里,两个人配合着从一个角开始往四周赶,把膜底下的空气一点一点挤出去。赶完之后父亲拿小锤子沿着窗框钉了一圈小钉子,每颗钉子之间的距离差不多,钉进去的深度也一致。膜绷好了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伸手在膜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塑料膜弹回来的时候发出紧绷的声响。

“比去年的紧。”他说。

母亲在井台边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看那扇新绷的窗户。阳光透过新膜照进偏屋,在稻草上铺了一层均匀的亮光。她说了一句“透亮”,没有多余的评价,把浆糊碗端回厨房去了。

那天下午她把院子里的东西挨个收拾了一遍。墙根那排薄荷的叶子已经发黄了,她把枯叶摘掉,只留靠近根部的那几片还绿着的,又在根部培了一层新土。那几棵番茄已经拉秧了,果实早就收完了,她把藤蔓从竹签上解下来卷成一堆靠在墙角,竹签收进了偏屋,跟那几根修好的竹竿放在一起。窗台上的搪瓷缸她给换了一只新的,旧的缸沿缺口更大了,她把它搁在偏屋的工具架上当零件盒。新换的搪瓷缸比旧的稍微小一圈,白底蓝边,缸沿完好。她把那棵薄荷从旧缸里移出来,根须带着湿土团移进新缸,又添了半缸新土压实了,浇了一遍水,搁回窗台上原来的位置。

母亲来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只新搪瓷缸,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缸壁,说了一句“这只比那只白”。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旧缸的去向。母亲也没有追问,在台阶上坐下来,把手里那袋干菊花搁在膝盖上。她说这是去年秋天晒的野菊花,放了一年了,颜色比新的深一些,泡水喝正好。她把布袋打开,把干菊花倒进一只空碗里,拈了一小撮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倒回碗里了。

父亲从土楼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层薄灰。他进屋之前在井台边拍了拍衣服,又在院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然后才走到桌边坐下来。母亲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说了一句“那屋子的门轴上了油,开关不响了”。母亲说“那把锁呢”,父亲说“锁也上了油,好使了”。两个人的对话很短,一问一答,接得很自然,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话。她在灶台前面切菜,听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跟切菜的声音混在一起,听起来像两种不同节奏的拍子叠在了一块儿。

木那天来的比较晚,天已经暗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袋口扎着麻绳,解开之后里面是十几颗野栗子,个头不大,圆滚滚的,壳上带着一层刺,还没有完全裂开。他说是河堤上那几棵野栗子树下捡的,今年结得不多,但够尝个鲜。她接过来放在窗台上,跟那只新搪瓷缸并排放着。野栗子跟窗台上那排东西凑在一起,刺壳的青褐色跟枫叶的深红、搪瓷缸的白净、干瓜的暗黄混在一块儿,颜色不搭但也不冲突,像一群从不同地方来的东西被放在了同一个平面上。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和一碟炒鸡蛋。三个人在桌边吃了,父亲吃完之后把碗洗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夜空中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均匀的深灰色压在天顶上,空气潮润,像是要下雨。他站了几分钟之后回屋里来了,在竹椅上坐下,把手里那片枫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回窗台上。母亲坐在桌边没有走,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杯口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起来又散开。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没剥完的煮玉米,一粒一粒地抠着吃。

院子里的东西都安静着。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晃着。豆架上的枯藤已经被她收下来了,竹竿擦干净码在偏屋墙角,架子底下的垄面上空荡荡的,只留着一层被霜打过的干草茬。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冷的气味,把院子里最后一点暖意卷走了。她把门带上了一些,只留了一条缝透气。母亲站起来说要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明天霜降,菜地里的萝卜该收了”。父亲嗯了一声,说“明天上午去拔”。

母亲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河堤走远了,被风裹着渐渐听不清了。父亲在竹椅上又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偏屋的灯没开,月光从新绷的塑料膜外面透进来,在稻草上铺了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他在门口站了几拍,把门带上了。回到堂屋里的时候她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一杯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在门槛上坐下了。两个人各自喝着水,听着外面风刮过院墙的声音和远处河水持续不断的低响,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的灯亮着,从窗户透出去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被风推得微微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