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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榴红满枝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石榴红透的时候,秋天已经过了一半。

院子那棵石榴树的果子从浅红变成深红用了将近半个月。起初只是果蒂周围洇开一圈淡红,像被谁用手指蘸了颜料在青皮上点了一下,后来那圈红色慢慢往下蔓延,洇过果面的中部,最后把整颗果子都染透了。到了深秋,树上的果子一个个红得发亮,表皮绷得紧紧的,有的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籽粒,在阳光下像一捧碎玛瑙嵌在裂口里。

父亲每天早上从竹椅上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石榴树底下仰头看那些果子。他看得很仔细,从最低的那一枝看到最高的那一枝,数一数裂口的果子有几颗,转色的有几颗,还没红的又有几颗。他数的时候手指在裤缝上轻轻点着,像是给每一颗果子都编了号。母亲来的那天早上,他正站在树底下仰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竹竿,竹竿的一头劈开了叉,是用来够高处果子的那种。

“今天能摘了。”母亲走到树底下也仰头看了一遍,“底下这几颗已经裂了,再留就招鸟。”

父亲把竹竿递给她,她接过竹竿没有立刻动手,先用手在低处的枝条上试了试,轻轻托住一颗裂了口的果子,转了半圈,果子就从枝头脱落下来,落在掌心里。她摘了一颗放在旁边的竹篮里,又去摘下一颗。父亲站在旁边接着,她摘一颗他接一颗,在竹篮里码好。母亲摘到高处够不着的时候才用竹竿,竹竿叉住果柄轻轻一拧,果子落下来,父亲在旁边用手接住了,没有让它掉在地上。两个人配合着摘了满满一篮,树上还留着几颗没裂口的,母亲说留着再挂几天,等裂开了再摘,籽粒更甜。

摘下来的石榴在篮子里堆着,红彤彤的,有几颗裂了口,露出里面晶莹的籽粒。母亲坐在井台边上把石榴一颗一颗掰开,把籽粒剥进一只大碗里。她剥石榴的手法很利落,先用刀在果皮上浅浅划一圈,然后用手一掰,果子就裂成两半,再顺着隔膜的纹路把籽粒一瓣一瓣地剥下来。籽粒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粒一粒的,密密地堆着,在阳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半透明光泽。父亲坐在旁边帮忙,他剥石榴的手法没有母亲那么熟练,有时候会把籽粒捏破,果汁沾在指腹上染了一层红色。他把剥破的籽粒挑出来放自己嘴里吃了,剥完整的放进碗里。

她端着那碗石榴籽看了半天。母亲剥了一整碗,籽粒颗颗饱满,颜色深红透亮,像一碗被水洗过的红宝石。母亲把碗推到桌子中间,说了一句“今年比去年甜”。她拿了一粒放进嘴里,咬破了,汁水在舌尖上炸开,酸甜的,后味比前院那棵树结的更浓一些。父亲也拿了一粒尝了,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又拿了一粒。

木来的时候那碗石榴籽还剩大半碗。他在桌边坐下来,拿了几粒尝了尝,说了一句“比集市上卖的好吃”。他把剩下的籽粒拨了一些到自己碗里,慢慢地一粒一粒吃着,像是给每一粒都留了足够的时间。吃完之后他把碗里剩下的果汁用手指抹了一下,在指腹间搓了搓,把沾了果汁的手指伸到窗台那排东西前面,把那片浅青色的枫叶拿起来翻了一面。他翻的时候指腹上的红色果汁蹭到了枫叶的边缘,在叶缘留下了一小道极浅的红色痕迹。他看了看那道痕迹,没有把它擦掉,把枫叶放回去了,叶柄朝外,位置跟原来一样。

二叔傍晚来的。他进了院子看到窗台上那碗石榴籽,拿了几粒尝了,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几颗没剥开的石榴,说了一句“后头那棵也该摘了”。父亲点了点头,说“明天去摘”。二叔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之后说了一句:“那间屋子的门轴有点涩,我带了油来。”父亲说“在偏屋工具箱里,自己拿”。二叔起身去偏屋拿了油壶,走到土楼那边去了。他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烟已经抽完了,手上沾了一层薄灰,在井台边洗了手,在台阶上坐下来。两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安静着。

谢宁宁那天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她带了一袋新买的红茶,说天冷了喝红茶暖胃。她在桌边坐下来,自己倒了杯热水泡上茶,喝了一口,看了看桌面上那碗红艳艳的石榴籽,伸手拿了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她嚼着嚼着停下来,说了一句:“花店那边的门面动工了,今天把旧门拆了。明天开始换窗户。”

“快不快?”母亲问。

“大概三四天。刷漆和铺地面再要两三天。下个月应该能开。”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谢宁宁坐了一阵就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小袋石榴籽,用保鲜袋装着的,说回去放冰箱里冻着慢慢吃。她推门出去的时候月亮刚升起来,在东边的天空挂着一弯细月,光很淡,照在河堤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粉铺在草叶上。

院子里只剩三个人。母亲站起来说要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杨木梳子,在月光下翻了一下,梳齿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她把它重新放回口袋里,推门出去了。父亲坐在竹椅上没有动,手里拿着一颗没裂口的石榴,在掌心里转着。他转了一会儿之后把石榴放在旁边的小凳上,起身走到偏屋门口往里看了看。偏屋里稻草已经铺了新的一层,是前些天木帮忙换的,旧稻草收起来堆在了墙角。窗台上的搪瓷缸里那棵薄荷的叶子在夜色里缩着,白天晒了一整天的塑料膜窗户透出一层模糊的暗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阵,然后走出来把门带上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那棵石榴树。树上还剩几颗没摘的果子,在月光下黑沉沉的,垂在枝头一动不动。远处的河水声还在流着,不急不忙的,把这一片院子托在水面之上,稳稳地朝着冬天的方向流去。1

段评

这章的氛围太舒服了,看着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