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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河水缓流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木撒在河堤上的野豆种,过了八九天才出苗。

那天早上她去河堤上走了一圈,走到下游那块荒地边上的时候,蹲下来拨了拨土面,看到几粒嫩芽已经从土里拱出来了。芽尖比家种的豇豆细一些,颜色也深一些,带着一种野生的、不服输的劲头,贴着地面稳稳地立着。她数了数,出了大概七八棵,间距不太均匀,是木撒种的时候随手撒的,但这几棵苗在野草丛里反而扎得结实。她蹲在那里看了一阵,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棵歪脖柳树,顺手折了一根柳条在手里转着,走回院子里的时候柳条上的嫩叶还没蔫。

母亲来的时候她把河堤上出苗的事说了。母亲正在井台边洗一把野苋菜,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说了一句“野豇豆一旦出了就不好根除,明年会自己冒出来”。她说完低头继续洗菜,没有评价木撒种这个做法好不好。父亲坐在竹椅上听到了,也没有接话,但他手里的枫叶翻面的速度慢了一拍,像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

那天上午谢宁宁来得比平时早。她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没有带东西,脸色比平时沉一些,走路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她在井台边坐下来,先喝了一杯凉水,然后开口说了一件事——她花店旁边那间租出去的小门面,租客不续租了,月底要搬走。那间门面不大,但位置在街角,窗户朝南,采光好,她一直想把花店的规模扩大一点,之前因为租约没到期没动过念头,现在机会来了。

“我想把那间收回来,”她说,“花店往那边扩一间,多进一些品种,夏天还能卖鲜切花。”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院子里的几个人,“就是要把窗户改成玻璃的,门面得重新刷漆,地面也要换。”

“那就做。”母亲先开口了,“要扩就趁早,等秋天过了再动工就冷了。”

父亲把手里的枫叶放回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刷漆不费事。门窗要是换的话,我帮你问问镇上的木匠。”

谢宁宁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她坐了一阵之后就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一张大致的时间表。

谢宁宁走了之后,母亲在台阶上坐了一阵,然后走到窗台前面把那几片枫叶挨个看了一遍。她把那片浅青色的拿起来翻了一面,这次她没有放回搪瓷缸的另一侧,而是把它放回了其他枫叶中间,跟那片褐赭色的挨着。她放完之后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父亲说了一句:“你那天去土楼,看到后头那棵石榴树了?”

“看到了。结了不少。”

“等秋天果子红了,摘一些回来,我晒干了留着泡水。”

父亲点了点头。他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洗了手,然后走到豆架前面蹲下来看了看藤蔓的长势。豆架上的藤蔓已经爬过了架子顶端,正在横杆上向两侧延伸,叶子密密地叠着,在风里翻出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绿。底下挂着的豆荚已经结了第二茬,比第一茬更多,密密地垂着,等着明天再摘一轮。父亲伸手把一根爬到架子外面的侧枝引回横杆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按着膝盖缓了一下才站直。

傍晚的时候傅夜丞和木差不多同时到的。谢宁宁傍晚又折回来了一趟,带了那张门面的图纸,是一张很简单的草稿,用铅笔在纸背面画的,标了窗户的位置和门口的朝向。她把草稿摊在桌面上,几个人围着看了一遍。母亲在几个地方用手指点了点,说窗户可以再开大一些,夏天透风。傅夜丞说地面可以铺水泥自流平,不用铺砖,省事也耐磨。木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站着听,目光从草图上移开之后落到了窗外那排豆架上,像是在比对什么东西。

天黑之后人陆续散了。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母亲站起来说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没有说什么,推门出去了。父亲坐在竹椅上没有立刻回屋。月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细碎的影子。石榴树的果子比白天看着更红了一些,表皮上那层浅红色的晕染已经洇开到了果面的中部,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哑光。他伸手在扶手旁边的小凳上拿起那片深红色的枫叶,捏着叶柄看了一阵,然后放回膝盖上,慢慢翻了个面。风从墙根那排薄荷上面绕过来的时候,把院子里那盏灯的光晃了一下,影子在砖面上轻轻摇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这片安静里缓慢地穿过,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痕。远处河水的声响比白天低了一些,均匀地覆盖着整片夜色,把一切都收拢在它不急不忙的流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