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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翻面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豆荚晒到第三天,母亲来翻面。

她到得比平时早,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院子里那片竹筛上的豆荚还沾着一层薄薄的夜露。母亲蹲在竹筛前面,把豆荚一根一根翻过来,让底下那一面朝上。她翻得很仔细,每一根都翻了,连角落里那几根被风吹到纱布边缘的也捏起来翻了个面。翻完之后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父亲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母亲蹲在竹筛前面翻豆荚,他站在门槛上喝了一口水,然后走过去在竹筛另一边蹲下来,把刚才母亲翻剩下的几根豆荚补翻了。他翻的动作跟母亲一样,也是把豆荚捏起来转个面搁回去,轻拿轻放,生怕把豆荚边缘的干皮碰碎了。两个人蹲在竹筛两侧,中间隔着那层铺满豆荚的纱布,各自翻着各自那一半。翻到筛子中间那一段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了同一根豆荚,母亲的手指先碰到了,父亲把手缩回来,母亲把那根豆荚翻了个面放回去,继续往她那一边翻过去了。父亲也退回到自己那一侧,继续翻剩下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一幕。母亲蹲在竹筛东侧,父亲蹲在西侧,两个人隔着整片竹筛,各自低着头做同一件事。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子的砖面上,一个朝西一个朝东,方向相反,但距离一样。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进了厨房,把早饭的火生上,淘米下锅。粥在锅里翻着气泡的时候她听到院子里传来母亲的声音,说的是“今天风干得好,下午就能收了”,父亲嗯了一声。两句对话之间隔了挺长时间,但接上了。

早饭是粥和咸菜,还有昨天剩的几根豆荚切碎了拌了蒜泥。母亲在桌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放下碗之后说了一句:“豆荚下午收进坛子里,撒盐的时候一层豆荚一层盐,压紧了封口。坛子得用以前那种老陶坛,玻璃瓶不透气但容易起水汽。”父亲嚼着咸菜点了点头,说老陶坛在偏屋角落搁着,去年腌萝卜用过的那个。她听着两个人商量腌豆荚的事,没有插嘴,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上午母亲去了一趟偏屋,把那只老陶坛搬了出来。坛子不大,双臂合抱刚够圈住,坛口有一圈凹槽,是用来封水隔绝空气的。母亲把坛子洗了,倒扣在井台边上沥水。父亲蹲在旁边把坛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印章,手指在底款上摸了一圈,说了一句“这个坛子比你年纪还大”。母亲没有接话,把沥干的坛子搬回厨房放在灶台边上等着装豆荚。

下午收豆荚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动手。母亲把竹筛上晒好的豆荚一把一把捋进搪瓷盆里,父亲把豆荚按进坛子里,一层豆荚一层盐,每铺一层就用拳头把豆荚压实了。她站在旁边递盐罐子,看他们两个人配合着装坛。母亲捋一把递过来,父亲接过去按进坛底,撒盐,再压一层。坛子装满的时候父亲用最后一把盐封了顶,母亲拿了一块干净的鹅卵石压在豆荚上面,然后往坛口凹槽里倒了一圈水,扣上坛盖。水封住了坛口,把里面的气味和空气隔绝了。

装完坛子之后三个人在井台边洗了手。母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干了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说了一句“封好了,秋天开坛”,然后往院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父亲叫住了她。他转身进了偏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小布包,递过去说了一句:“你以前留下的。放在老宅杂物间里,后来搬家的时候老二给收着了。”

母亲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把旧木梳,梳齿密密的,材质是黄杨木的,颜色已经被摩挲得发亮了,手柄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她用拇指在刻痕上摸了一下,然后把布包包好放进口袋里。她没有打开来细看,也没有把它还给父亲,只是站在那里把布包按平在口袋里。隔了几拍她才开口,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差不多:“这梳子是我年轻的时候在集市上买的,后来丢了。以为找不回来了。”

“一直在老二那里。他说是杂物间地缝里卡着的,收拾的时候才掏出来。”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推门出去了,脚步沿着河堤渐渐远了。父亲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河堤的拐角之后才转身走回院子里来。

那天傍晚木来了。他带了一小把野豆荚,是从下游荒地边上摘的,短小精悍,颜色比家种的那种更深一些。他把豆荚放在窗台上,在旁边坐下来。他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河堤上那块空地,我撒了一把豆种。不知道能不能出。”

“能出。”父亲说,“野豇豆命硬,土不挑肥瘦,只要不淹水就长。”

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台阶上坐了一阵就走了。她坐在门槛上,父亲在竹椅上坐着,两个人待了一会儿之后她站起来去厨房把晚饭做了。父子两个在桌边吃完了饭,各自洗了碗。天色暗下来之后父亲坐在竹椅上没有动,手里多了一片枫叶,正在沿着叶脉慢慢推着。她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暗下来的光景,远处的河水声低低地流着,不急不忙。石榴树的果子在夜色里垂着,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青绿色的表皮上开始出现了一点点浅红色的晕染,从果蒂的位置往下洇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慢慢地洇出来。1

段评

(˜▽˜) 这操作也太丝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