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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收豆日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豇豆的第一茬豆荚可以摘了。

那天早上她走到架子前面的时候,有几根豆荚已经长到了手指长短,表面鼓起来的地方能看到底下豆粒的轮廓,颜色从浅绿转成了均匀的深绿,摸上去有一层细密的粉感。她摘了一根下来,在手里转了转,用指甲掐了一下尾部,断面渗出一滴清亮的汁水,挂在刀口上没掉下去。她把这根豆荚放进搪瓷缸里,又继续摘了三四根,凑了一小把。

母亲到的时候她正蹲在架子西头摘第二排。母亲走过来没有出声,从架子东头开始,弯着腰把那些长足了的豆荚一根一根摘下来,码在掌心里。她摘豆荚的动作跟她很像,先把豆荚根部的梗轻轻一转,然后顺着豆荚下垂的方向往下一捋,豆荚就落进手心里了,干净利落,连藤蔓都不带晃一下的。两个人各自从架子两端往中间摘,中间隔着整片豆架,叶子和藤蔓在风里翻动着,把彼此的身影遮得时隐时现。等摘到中间那一段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伸向了同一根豆荚,母亲的手先碰到了,她把手收回来,母亲把那根豆荚摘下来放进了自己的掌心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又各自往后退了一步继续摘各自的。

摘完一遍之后两个人把掌心里的豆荚合在一起,装了满满一搪瓷缸。母亲端着缸走到井台边,把豆荚倒进盆里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冲掉表面一层薄薄的灰。父亲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井台边看了一眼盆里的豆荚,伸手拿起一根在手里转了转,掐掉两端的蒂,又放回盆里。他掐豆荚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根都掐得干净,连带着把两侧的筋也撕下来了一缕。

中午炒了一盘。母亲切的豆荚段,父亲烧的火,她炒的锅。豆荚倒进油锅的时候发出哗的一声响,锅铲翻动了几下之后加了一点水,盖上锅盖焖了一小会儿。掀开锅盖的时候豆荚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绿偏褐,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蒜末在豆荚之间嵌着,香味顺着热气升起来,在厨房里绕了一圈从窗户飘出去了。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来吃午饭。母亲夹了一筷子豆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下来又嚼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今年第一茬比去年早了一周。”

“今年春天暖得早。”父亲说。

“明年可以再早一点种。泡种的时候多泡一天。”

“泡久了会烂。”

“那就泡一天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种豆的事,语气都不高,像在商量一件家常小事。她坐在对面听着,没有插嘴,扒着碗里的饭。吃完之后母亲收了碗去洗,父亲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台前面,把那片浅青色的枫叶往搪瓷缸旁边推了推,又看了看那几片颜色各异的枫叶排成一排的样子。他看了一阵之后走回竹椅上坐下了。

下午二叔来了。他在院门口停好自行车,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母亲坐在台阶上,父亲坐在竹椅上,两个人在同一个院子里各坐各的,中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井台边洗了手,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台上那排东西,忽然伸手把那片深红色的枫叶拿起来,翻了一面,看了看背面。背面是浅褐色的,叶脉比正面模糊一些,但纹路还在。他把叶子放回去了,放的时候叶柄朝外摆着,位置比原来正了一点。

“今年秋天北边那棵枫树该落叶了。”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院子里所有人听。

父亲坐在竹椅上没有接话。母亲在台阶上也没有接话。但她看到父亲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停了。

二叔没有再多留,推着车走了。他走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母亲在台阶上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那几片枫叶挨个看了一遍。她把褐赭色的那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她把淡黄色的那片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也放回去了。最后她把那片浅青色的拿起来,捏着叶柄看了一会儿,放到了搪瓷缸的另一侧,跟其他几片分开了。她放完之后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解释为什么把这片单独放,也没有把它放回去。父亲在竹椅上看着她做这些,也没有问。

傍晚的时候谢宁宁和傅夜丞差不多同时到的。谢宁宁带了一袋新买的红枣,傅夜丞带了一小袋面粉。两个人进了院子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院子里的人多了起来。母亲在台阶上,父亲在竹椅上,谢宁宁在井台边沿坐着,傅夜丞靠着石榴树干站着,她在门槛上坐着。院子里五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说话的时候有人说,没人说话的时候就安静着。远处的河水声还在流,不急不忙的。暮色从院墙外面慢慢往里渗,把院子里的人和物都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谢宁宁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什么也没说,抬脚走了。傅夜丞也走了。院子里又剩下三个人。母亲站起来说要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来摘第二茬。顺便把豆荚晒一些。”然后推门走了。脚步声沿着河堤远了。

父亲在竹椅上又坐了一阵。他手里没有拿叶子,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垂着。她收了碗筷去洗,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坐着。她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两个人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妈记性还是那么好。豆荚几时该摘,豆种几时该泡,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这些事一直记得住。”

他点了点头。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光。石榴树的枝叶在月光下投了一地细碎的影子,那些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像一层铺在地面上的深色水纹。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上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得很慢。风从墙根那排薄荷上面绕过来的时候,把薄荷叶子的清凉气味带到了院子里每一个角落,均匀地散开,又均匀地收拢。远处河面上最后一点微光被夜色吞没了,只剩水声还在黑暗中持续地流着。1

段评

作者大大,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