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豪门咸鱼 

第八十九章:炉上有粥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父亲在院子里住下来之后,第一个完整的一天是从早饭开始的。

天刚亮他就起了,她听到他在井台边用水的声音。等她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灶台前面了。灶台上放着一锅粥,是他煮的,小米粥,稠度刚好,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锅盖半敞着,热气从锅沿慢慢升起来又散开。他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木勺,正在往碗里盛粥。粥盛了两碗,摆在桌上,碗沿对得整整齐齐。

“粥好了。”他说完在桌边坐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喝。

她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透,米粒开花,口感绵软。她喝了两口之后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喝着粥,勺子舀起来的时候手很稳,不晃。他喝粥的时候跟她一样,不出声,勺子碰到碗沿的动静很轻。两个人的早饭吃得很安静,桌面上只有勺子和碗壁偶尔碰触的轻响。窗外那棵石榴树的新叶在晨光里泛着浅绿色的光,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吃完早饭之后,他主动收了碗拿去洗。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动作,他洗得很慢,每一只碗都用清水冲两遍,沥水架上的碗摆得整整齐齐。他洗碗的时候背对着她,肩膀平直,后颈那块皮肤被晨光照着,露出一层细密的老年斑。他洗完碗之后用抹布把手擦干了,抹布叠好搭回原处,然后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今天做什么?”他问。

“上午给豆架引藤。地里的豇豆该往上牵了。”

他跟着她走到地头。她蹲下来把一根已经歪倒的藤蔓轻轻提起来,搭在旁边的竹竿上,绕了半圈,用麻绳在节点处扎了一下。他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法,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等她引完两根藤之后,他从旁边拿起一卷麻绳,从另一头开始,学着她的方式把藤蔓引上架子。他引藤的手势跟她不太一样——她习惯捏住卷须末端绕圈,他则是用手指先把藤蔓轻轻拨到竹竿旁边,再顺着竹竿的弧度往里收。两种手法不同,但最后藤蔓都稳稳地搭上了架子。他引完一根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确认藤蔓没有折断,才继续去引下一根。

引到半垄的时候她站起来歇了一下,他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并排站在田埂上,面朝豆架的方向。架子上的藤蔓已经在两侧均匀地分布开了,新引上去的藤蔓末端的卷须正在慢慢旋转着,在空气里画着看不见的圈。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藤蔓的叶片翻了个面又翻回去,叶背的浅绿色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站在田埂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片豆架,然后把手里剩下的麻绳卷好了递给旁边的木桩上挂着,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午二叔来了,带着一包菜种子。他在院门口停好自行车,拎着种子袋走进来的时候,父亲正坐在石榴树底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二叔把种子袋搁在窗台上,在台阶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沉默持续了很长一阵,长到院子里的风从墙根那排薄荷上面吹过去又吹回来了,长到屋檐下那串干辣椒被风吹得碰在一起响了两声。

最后是父亲先开口的。他没有看二叔,目光落在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上,声音不高:“北边那个院子,你去看过没有?”

“前年去过一回。院墙塌了一截,菜地荒了,那棵枫树还在。”

“枫树长多大了?”

“比人高一些。每年秋天落叶,落了一地没人捡。”

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沉默了几拍。“那间院子本来打算长住的。后来想着还是得回来一趟。”

二叔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那袋菜种子打开看了看,捻了几粒在掌心里看了看成色,然后又放回袋子里扎好口,放回了窗台上。“这包是上海青,好活,撒下去半个月就能出苗。”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留,推着车沿着河堤走了。

傍晚的时候谢宁宁来了一趟。她进门的时候父亲正蹲在井台边修理一只松了腿的小凳子,凳腿拆下来重新对好了榫头,用小锤子轻轻敲进去了。她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凳子,然后说了一句:“这只凳子坐了好几年了,以前腿就松过一回,傅夜丞修过一次。”

“榫头松了,敲紧就行。再松了就拿胶粘一下。”

她站起来没有接话。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豆架上的藤蔓长势,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排东西。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蹲在井台边修凳子的背影,然后推门出去了。她出门之后没有立刻走远,在院墙外面站了一小会儿,隔着院墙能听到小锤子轻轻敲在木头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但每一下都落在实处。

那天晚上她做了晚饭,一锅白菜粉条,一碟炒鸡蛋,还有一碗中午剩的粥。三个人在桌边吃完了。父亲吃得很慢,白菜粉条里的汤被他舀起来拌了饭,一粒米都没剩。吃完之后他放下碗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从灰蓝沉进深蓝。然后他走到偏屋门口,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偏屋里那只旧木箱还在墙角,稻草还铺在地上,新绷的塑料膜窗户外面的最后一层光正在收拢。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门带上了,回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来。她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坐在对面。

桌面上的灯光照着他搭在桌上的手。那双手跟二叔的手很像,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短而齐,手背上有几粒褐色的老年斑。他端水杯的时候手指握住杯壁,拇指扣在杯口边沿,动作跟她爸一模一样。她看着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把杯子搁回桌面上。

“明天我去看看那间屋子。”他说。

“哪间?”

“那间土楼。钥匙还在你这里?”

“在。”

“明天我去一趟,把里面收拾一下。以后白天可以过去坐坐。”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那片浅青色的枫叶在窗台上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上,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很慢。她靠着椅背坐着,杯子握在手心里,热水的温度从杯壁慢慢渗进掌纹里,像一条被开凿出来的细流,正沿着那些沟壑缓缓地往前走。1

段评

细节处理得很舒服,看着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