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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冬末之候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冬至过后,日子慢了下来。

风还是冷的,但风向开始变了。从北风慢慢偏到了西北,又从西北偏到了西,吹在脸上那股扎人的劲儿已经不如冬至前那么锋利了。她每天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去井台边看看水盆里的水有没有结冰,结了的冰从冬至前那几天厚到能用手提起来一整片,到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用指节一碰就碎了,碎得很快,像是冰自己也急着要化。

她出门的次数也少了,但每天还会去那棵歪脖柳树底下站一会儿。柳树的枝条还是光秃秃的,但凑近了看能看到芽苞已经在枝条上鼓起来了,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裹着一层深褐色的鳞片,紧紧地贴在枝皮上,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粒,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正在胀着,像是急着要探出头来。

她每天去那棵柳树底下站一会儿的时候,风都是干冷干冷的,吹得她外套的拉链头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她站着看那棵树。枝头上那些细小的芽苞在风中一动不动地贴着枝条,但仔细看的话,能从枝条的颜色里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柳条从冬天的灰褐色开始泛出一点暖意,像在表皮底下透出一层极淡的黄绿,还没有真正显现出来,但已经有了。

有一天下午她从柳树旁边走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二叔蹲在那间土楼的墙根底下。他蹲着用手摸着墙角的砖缝,像是在检查冬天有没有把墙根冻裂。他看到她了,站起来,拍掉膝盖上沾的浮土,朝她招了一下手。她走过去。

"墙根没事,"他说,"油毡压得紧,瓦也没松。等到开春,这间屋子就能住人了。"

"那棵树呢?"她朝屋后那棵石榴树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他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屋后的方向,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在冬末的光线下显得比冬天的时候柔和了一些,枝条最末端的颜色已经开始泛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淡红色。"树也没事。春天一到就发芽了。"

他们站在屋前没有说话。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已经不那么硬了,像一层被揉软了的旧布搭在肩膀上。她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停留的时间比一个月前短了一截,像是空气自己也在慢慢变暖。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院子里,在屋檐底下坐了一会儿。谢宁宁来的时候围巾已经换了一条薄的了,颜色浅一些,围在脖子上的时候不像冬天那条红色毛线围巾裹得那么严实了,露出一小截下巴。她在井台边洗了手,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流的声音比以前脆一些,像是水本身也在变暖。

"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说,"听到院子外面有鸟叫。不是麻雀,是另一种。声音更长一些。"

"是什么鸟?"

"不知道。"她靠着井台边沿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看到。但声音不一样了。"

谢宁宁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之后没有多留,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墙根底下那排被霜打过的薄荷——已经被修剪过了,贴着地面的根茎上冒出了一粒极细的绿点。她看了几秒钟,没有指出来,推开门走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细纹照得深了一些。她坐在灶台前面,看着火舌在木柴末端跳动,噼啪响了一声之后又归于平稳,灶膛的余温烘着她的膝盖,比刚才稍微暖了一些,像春天正在从灶膛里提前探出它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她去柳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的时候,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她伸了伸手指,没有缩回去,风吹在指缝间多绕了一圈,像在试探她的忍耐。她站在那里,把两只手都从口袋里拿出来了,让风从手指之间穿过去,感受着那种正在缓慢转化的温差。河水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碎光,水面上已经看不到浮冰了,水流的速度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一些,在岸边的石头之间发出细碎的拍打声。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往回走,回到院子里,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二叔正蹲在石榴树底下用手翻着树根周围的土。那棵石榴树的枝丫之间,有一粒极细的新芽已经透出来了一线绿意。二叔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树根旁边的一小片土面。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土面上,有东西正在拱出来。很小,比指尖还细,浅白色的,顶着一点黑色的干土壳,像一个人刚刚从被子里探出指尖。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水过来,在它周围的土面上慢慢浇了一圈。水渗下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个刚刚开始呼吸的人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轻轻吸了一口气。水面折射的微光在树荫下闪了一下,又被风揉碎了,渗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