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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树下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那棵画的石榴树被她看过了三次。第一次是在收到当天,在灶台前面展开来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进书页之间,没有多做停留。第二次是在第二天早上,她从窗户外面走进来,路过灶台的时候顺手把那本书从角落里抽出来翻到倒数第三页,把那张画着树的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她拿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担心折到纸的边角。第三次是在傍晚,这一次她没有把画拿出来,只是把书翻开了一小半,看着那页画纸的边缘露出来的那一截铅笔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了。她没有把画重新折起来,也没有让它展平,就像它本来就是那样待着的。她合上书页的时候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堂屋里缝一件旧衣服的领口,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一进一出,像缓慢的呼吸。缝了几针之后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石榴树在月光下的影子像一幅被临摹过好几遍的画,轮廓经过了多次复制之后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边缘模糊了,但主干还在。

"以前也有一棵石榴树,"她说,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对屋里唯一还能听到她说话的人说,"比这棵大一些。每年秋天结的果会掉在地上,熟透了的石榴裂开口子,籽粒散落在树根周围的土面上。"

她说了这么一段之后又停下来,继续缝了两针,然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把衣服叠好搁在桌角。

"那棵石榴树是你爸种在谢家老宅后院里的,"她说,"他走了之后,那棵石榴树还在。"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了。夜从窗外压进来,把那棵石榴树的影子从井台边沿往院墙的方向拉得更长了一些。月光在地上铺得均匀,风从墙根底下绕过去的时候,那片深红色的枫叶还在窗台上跟另外两片挨在一起。它被风吹干了边角之后,颜色反而沉淀得更深了,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旧铜,表面覆着的一层深色光泽在月光下格外分明,边缘的齿尖微微翘起,微微卷曲着。三片叶子在月光下各自待着,像三个正在慢慢学会并排坐着的人。

又过了两天,她出门了一趟。没有走远,只是在河堤上下走了一小段。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小把野苋菜,嫩生生的,根上还带着泥。她在井台边把苋菜洗干净了,掐掉老根放在沥水篮里,然后把灶台角落那本书抽出来,把倒数第三页夹着的那张画树纸取出来,放在灶台上。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画纸折了一道,放进了窗台上那只搪瓷缸的背面,贴着缸壁立着,像在用缸身挡住风的吹袭。那张画纸被搪瓷缸的弧度微微折了一下,顺着缸壁的弧度自然弯曲着,像是找到了一个不被打扰的位置。

那天晚上风不大,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时候,搪瓷缸背面那张纸的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在月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过了一会儿,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时候,那片纸的边角被吹动了一下,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记号。

过了一天,她坐在窗台前面削木片。那是一块旧木板的下脚料,大概巴掌长,一指宽,边缘已经被砂纸磨光滑了。她把那块木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她画线的动作不快,铅笔在木纹上走了一遍,又沿着同一条痕迹走了一遍,加深了那一道线的颜色。画完之后她把木片放在窗台上,靠着搪瓷缸放着,让那张画纸更加稳当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棵石榴树底下站着。风把树梢最顶上几片叶子吹得摇了一下又停住了。石榴树今年结了不少果,青绿色的果实在枝叶间沉甸甸地挂着,还没有红透,但她知道它们会红的。

远处河面上最后一点光亮正在被暮色吞没,她站在石榴树底下没有动,像在等风再一次吹过来,吹过树梢、吹过窗台、吹过搪瓷缸背面那张画纸的边缘。她知道北边的人还在寄东西,也知道那棵石榴树的画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站在这里,像石榴树一样站着,等秋天来,等果实在枝头慢慢变红,等着所有的叶子最终都会找到自己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