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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春分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春分那天,她开了偏屋的门。

木门推开的时候门轴顺滑无声——她冬天上的那几滴油还管用。阳光从门口涌进去,在铺了稻草的地面上铺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把那间空了一整个冬天的偏屋填得满满的,连墙角那只旧木箱的盖子都被照得暖融融的。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手搭在门框上,像是在给这间屋子一点时间适应春天的光线。过了几秒钟她才迈步走进去,在屋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墙角的旧木箱还在,旁边放着那捆修好的竹竿,稻草踩了一冬天已经压得扁扁的了,但还保持着干爽。她蹲下来摸了摸稻草的厚度,又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新装上的塑料膜窗户。

塑料膜绷了一个冬天,边角还牢牢地钉在窗框上,泛着半透明的柔光。她推了一下,窗户往外开了半扇,外面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河水和刚刚翻过的泥土的气味,在偏屋里打了个转就散开了,把积了一整个冬天的旧气换了出去。

她站在窗台前面往外看了好一会儿。从偏屋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那排豆架的地块,还空着的地在阳光下泛着新翻过的深褐色。她看了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上了,塑料膜重新绷紧,把外面的风隔在了外面。她转身走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下午她翻出了那袋豇豆种子。旧木箱的盖子掀开,那袋豇豆种子还在老位置,袋口扎得好好的,旁边多了那瓶野菊花种子,瓶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一粒一粒细小的种子在瓶底聚成一小堆。她拿出那袋豇豆种子解开袋口,往手心里倒了几粒看了看——种子比去年刚收的时候颜色深了一些,表皮微微发皱,但用手指捏了捏,还是硬实的。

"还能种。"她把种子放回袋子里扎好口,放进灶台上那只搪瓷盆里,倒上温水泡上了。盆底那层深褐色的种子在水里慢慢沉下去,挤在盆底的中央,像一小群正在准备过冬的甲虫慢慢舒展开蜷缩了一季的肢体。

木来的时候她正在偏屋旁边那块空地上翻地。她把偏屋门口那一小块地翻了大概两步宽的距离,土块被她用锄头敲碎了,又把石块拣出来堆在墙角。木没有说话,从工具棚里拿了一把铁锹,在另一头蹲下来开始挖土。两个人各自翻着各自的那一块,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锄头和铁锹交替落进土里的声响在午后的院子里一前一后地错开着,像一种不需要商量的节拍。

翻完地之后她站起来歇了歇,把锄头靠在墙上。那排新的竹竿已经摆在地头了,等着豇豆藤爬上去。

傍晚的时候她和木把那排竹竿重新插进了地里。竹竿在土里站稳了之后,她用手把每一根竹竿底部的土踩实了。她踩的时候很仔细,左脚踩一下右脚踩一下,像是给每根竹竿都穿了一只鞋。踩完之后她退后几步看了看整排架子的走势,竹竿笔直地立着,在暮光里像一排安静的柱子,顶端整齐地排成一条线。

"今年架子比去年牢。"她说。

"竹子晒了一整年了。"木在旁边说,"干透了,就不会弯了。"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窗台上那盘泡着的豇豆种子已经被她端进屋去了。泡透了的种子饱满了一些,在清水中微微沉浮着,已经有一两颗冒出了极细极短的白色胚芽尖,像正在试着从壳里探出目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她端着那盆泡了一夜的种子到地里去了。她蹲在架子前面,用手指在翻好的垄面上点出一个个小坑,然后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去,覆上土,用手掌轻轻压平。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事,每一个小坑的间距差不多一样,每粒种子的深度也差不多一致。

她把整排架子底下都种完了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河堤方向看了一眼。阳光把她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一道细长的暗线。她不紧不慢地走回院子里去了。水从搪瓷缸的缺口处流出来,浇在刚下完种的土面上,在深褐色的地面洇开一圈深色的湿润,边缘慢慢往外渗,渗进土里。太阳从头顶照下来,把那些刚被水洇湿过的土面上,每一个小小的水印都映得亮晶晶的。

下午谢宁宁来的时候带了一捆菜苗,说是早市上买的辣椒苗,问要不要种在墙根底下。她端详了那些菜苗一番,说"种吧,墙根底下阳光够"。于是两个人又蹲在墙根底下挖坑种菜苗。谢宁宁挖坑,她放苗培土,各自分工明确,做完之后又浇了一遍水,把新土和旧土之间的色差浇得模糊了一些。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对着那排新种下的菜苗说了一句:"等秋天的时候,这排辣椒又能收一茬,红透了晒干了挂在屋檐底下,冬天用着方便。"

谢宁宁站直了看了看那排新种的苗,没有说话,转身走到窗台前面站住了。窗台上那片枫叶还搁在老位置,颜色比刚来的时候褪了一些,像在窗台上坐久了,在光照和风里慢慢晒淡了。"那片枫叶还在呢,"她说,"你说它会自己说明白的,它说过了吗?"

"还没有。"她答得自然,手里还在打理着墙根那排新苗的浮土,像是那句问话并没有什么分量。"等它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急。"

傍晚木留在院子里吃的饭。饭桌摆在屋檐下,谢宁宁回去了,傅夜丞没来,桌上就三个人。她坐在桌对面,面前搁着一碗粥和一小碟腌萝卜。她喝粥的速度很慢,喝几口就停一下,像是在咽下去的时候顺便想点什么,想完了再喝下一口。她喝完那碗粥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端着空碗在手里转了两下,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天色。暮光从墙头退下去,从薄荷的叶子上退下去,从窗台上那排东西的表面依次退下去,最后从屋檐下那串干辣椒的最底端收走了最后一点光。夜色就彻底铺满了院子,从墙根到井台,从石榴树到偏屋的屋顶,均匀地压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