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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爬藤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豇豆苗出土那天,她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

天还蒙蒙亮,院子里那排薄荷的叶子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晨光里像镶了一圈银边。她蹲在那排架子前面,用手轻轻拨开垄面上的浮土,露水沾湿了她的手指和袖口。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是苗的胚芽,顶着土壳刚从底下拱出来,弯着腰,还没完全伸展开来。她把浮土重新盖了回去,没有拔苗助长,也没有急着去看下一棵,只是把那棵苗的周围轻轻拢了拢。

"出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声,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确认。她又去看了旁边的几棵,有的已经拱出了土面,有的还埋在底下,只露出极小的一点白,像针尖穿过布面时还没完全透过去的那一线。她挨个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才往回走了。

她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把外套上沾的几粒泥巴掸干净了,才跨过门槛。我正从厨房端着粥出来,看到她站在门槛边掸外套上的泥,问她出了几棵,她说"露头的有十几棵,剩下的还在土底下拱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盛粥的时候多盛了半勺。

那之后几天,豆苗一批一批地破土而出,整排架子底下很快就冒出了一片嫩绿的小苗,排成一列,矮矮的,像一队刚刚立正站稳的士兵。她每天早上都会去看一遍,蹲下来数一数新出了几棵,用手指轻轻拨一下苗根旁边的土。

大概过了一周,最早的几根苗已经长到她手掌那么高了,茎秆比刚出土的时候粗了一圈,颜色也从嫩绿变成了带一点深色的绿。那根最壮的藤蔓已经能够到架子底部了。她把那根藤蔓的尖端轻轻捏起来,绕在竹竿上,又用麻绳在节点处扎了一道。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没有赶时间。

木那天下午来看的时候,蹲在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那排已经长起来的小苗。那排豆苗正齐刷刷地立在地里,每一棵都比上周高了一截,藤蔓开始往架子上探了。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井台边洗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干透了的枫叶。跟他上次带来的那片有点像,但颜色更偏黄一些,边缘有几处虫咬留下的缺口,形状不太完整了。他把那片叶子放在窗台上,挨着原来的那片放好了。

"在河对岸捡的。"他说,"离上次捡到的那片不太远。"1

段评

这细节写得也太戳人了吧

她没有把那片叶子拿起来看,只是扫了一眼,说了一句"放着吧,跟那片放一起"。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院子里那排正在往架子上爬的藤蔓。两片枫叶并排搁在窗台上,一片深红,一片淡黄,隔着半指的间隙,像两个刚认识但还没有找到共同话题的人,沉默地并肩待在一起。

傍晚谢宁宁来的时候,看到窗台上多了那片淡黄的枫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叶子上停住了。她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问。她只是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目光在淡黄的枫叶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片叶子比那片新一些。"

"木捡的。"她正蹲在井台边洗菜,"河对岸捡到的。"

谢宁宁站在窗台前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那天晚上谢宁宁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两片并排的枫叶,说了一句:"可能不止两片。"她没有多做解释,推开门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两片枫叶就那么搁在窗台上,挨着干瓜和搪瓷缸放着。搪瓷缸里那棵薄荷已经长得茂盛了,从缸沿垂下来几根枝条,末端挂着嫩绿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荡着,像一小丛正在往下流淌的绿色瀑布。叶子尖端时不时碰一下那两片枫叶的边缘,只是轻轻擦过,像是某种没有重量的问候。

日子照常过着。每天天亮,她先去看豆苗,用搪瓷缸浇点水,把架子底部冒出来的小侧枝摘掉,然后回厨房做早饭。粥、咸菜、偶尔煮两个鸡蛋,简单,不费什么功夫。吃完早饭她收拾一下碗筷,再去地里走一圈。下午她会在院子里坐着,有时候翻翻那本旧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靠着椅背看院子里的光影慢慢移动。

那排薄荷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春天特有的那种饱满的绿了。墙角那几棵新种的辣椒苗立稳了,叶子比刚种下去的时候大了两圈,茎也粗了一些。偏屋里那只旧木箱还靠在墙角,盖子合着,里面那瓶野菊花种子还没到该撒的时候,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她有时候会进偏屋待一小会儿,站在窗台前面往外看。

有一天傍晚风大了起来,把窗台上那片淡黄色的枫叶吹到了地上。她捡起来的时候发现边缘那片虫咬的缺口被风吹得裂开了一点点,但并不严重,沿着原有的纹路延伸了一小段。她把那片叶子放回窗台上,用手压平了,又挨着原来的那片放好了。她压平它的时候动作很轻,指腹顺着叶脉的方向轻轻地抹了一下,像是生怕再多用一点力就会把它弄得更碎。

她做完这些之后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又落下。窗台上那排东西在暮光里整齐地排着,干瓜、野菊花布袋、草籽袋、旧木块、搪瓷缸、薄荷、两片枫叶、干辣椒。那两片枫叶挨在一起,一片深红一片淡黄,像两个正在慢慢熟悉对方的人。木从院子里经过的时候朝窗台方向看了一眼,那两片并排的枫叶在暮色里看起来格外安静,挨得很近,又各自保持着各自的位置。他收回了目光,脚步没有变,但走路的节奏比进院子的时候慢了半拍,像在这排东西面前不需要赶路似的,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等它们把自己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