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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磨刃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冬至前三天,她在磨一把镰刀。

那把镰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大概是她从偏屋的旧木箱里翻出来的,铁质刀身已经有些锈了,刀刃上崩了几个细小的缺口,握柄的木头被虫蛀了一小截,摸上去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凹洞。她把镰刀拿到井台边上,先用粗砂纸把刀身上的浮锈磨掉了,磨下来的铁锈屑落在砖面上是暗红色的,用手捻一下会留下深色的粉。

她磨镰刀的手法跟磨剪刀不一样。砂纸换了好几块,从粗到细,磨完一个面就翻过来磨另一个面。她磨一会儿就停下来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一下,看看刃口的锋利程度。粗磨完了开始细磨,用那块细磨刀石蘸了水沿着刀刃的方向来回推,动作不快,但每次推的幅度都差不多,像是手里有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丈量着每一次的行程。

木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她磨刀。他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看水珠顺着磨刀石流下来混着铁屑变成一层灰色的浆,看她的手指在刀刃上刮过之后又用水冲了一下继续磨。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镰刀要磨多久?"

"磨到能削纸。"她说着把镰刀在水里涮了涮,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刃口在阳光下泛着一道极细的白线,像一根被压扁了的钢丝贴着刀刃镶了一圈,那是磨到最薄的时候铁面反出来的冷光。

她从屋里拿了一张旧报纸,用刀刃轻轻划了一下。报纸被划开了一条齐整的缝,边缘光滑,连一丝毛边都没有。她把镰刀放下来,在水龙头底下冲干净了,用干布擦干,靠在井台边上晾着。

"明春割草用的。锄头翻地,镰刀割草,各有用处。"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菜窖,拿回来几个土豆和一棵大白菜。菜窖是她刚入冬的时候挖的,就在偏屋后面那块背风的地方,挖了一个一人多深的方坑,铺了一层干稻草,把萝卜土豆白菜一层一层码进去,上面用木板盖住,又压了几块砖头。菜窖里的东西够吃到明年三月,她说等春菜长出来的时候,窖里的菜也差不多吃完了。

她把土豆放在灶台上,白菜靠在墙角,在井台边洗了手,又拿起那把晾干的镰刀看了看,用手指腹沿着刀面滑了一下,确认刀刃上没有残留的铁锈味了,才把它收进工具箱里。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比前几天更早,风刮了一阵之后停了,整片田野安静下来。远处的稻田已经收完了,只剩一排排矮矮的稻茬立在地里,在冬日的暮色中像一片被修剪过的旧绒布,低矮而齐整,贴着地面绵延到远方。

谢宁宁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厨房里把土豆皮刮干净。她进来之后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刮土豆皮的动作。

"今年过年想做什么菜?"

她手里的刮皮刀没停,土豆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薄薄的。"炖个鸡汤,白菜粉条,再炒个腊肉。"

"那我腊月二十九去买鸡。"

"不用。傅夜丞说那天他会带鸡来。"

谢宁宁点了点头,在灶台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厨房里只有水煮开的声音和刮皮刀碰在土豆表面的细响,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并不沉闷。她刮完最后一个土豆,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把土豆放进盘子里。

"明天我过来剁点肉馅,包点馄饨冻着,过年想吃了随时煮。"

"好。"谢宁宁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那我明天下午过来。"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东西。月光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把那排东西的影子在窗台上拉得长长的,干瓜、野菊花布袋、草籽袋、搪瓷缸、薄荷、小木块、还有那把刚刚磨好的镰刀。镰刀被擦干净了放在工具箱旁边,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线极细的冷光。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谢宁宁来剁馅的时候,剁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笃笃笃的,不快不慢,像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均匀地散开。剁完馅之后她站在案板前面把剁好的肉馅收进碗里,加了一点盐和姜末,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了搅,然后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里。

"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就行。"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把靠墙放着的镰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干净的亮光。谢宁宁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只装肉馅的碗在冰箱里放好,把案板擦干净了。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把旧竹椅上。冬日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地拉长,从椅子腿一直延伸到墙根那排薄荷旁边,又在墙面上折了一下,贴着墙砖往上爬了一小截。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她偏过头看了看院子里墙根那排已经枯黄了的薄荷,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手掌上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比夏天的时候更清晰一些,像是在冬天里被冷风把多余的缝隙都填平了,露出了底下真正该有的形状。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合上了。

院门口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着,枝条之间的空隙映着后面那片浅蓝色的天,像一个还没有落笔的窗格,等着春天来把它填满。她在院子里坐着,并没有急着回屋。远处的田野上有几只鸟落在稻茬之间低头啄着什么,啄了几下又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到了更远的地方去了。河水还在流着,低低的,不急不忙的,像一条始终醒着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