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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修旧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入冬之后她开始修东西。

先是那把旧剪刀。剪刀是春天剪豆藤的时候用的,用了大半年,剪刀轴松了,合拢的时候有缝隙,有时候剪不断细枝,要用力压才能剪断。她把剪刀放在井台上,端了一碗清水放在旁边,坐在檐下捣鼓了半个下午。她把剪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蹭,蹭的时候加了一点水,石头表面泛起一层灰色的铁浆,她用手指抹掉又蘸水继续磨,直到刃口重新泛出冷光。然后她找了颗小螺丝把剪刀轴重新拧紧了,合上试了试,咔嚓一声脆响,干脆利落。

她把修好的剪刀放回工具箱里,把磨刀石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晾在井台边上。她收拾完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向上伸着,枝杈的弧度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很清晰,像用细笔在白纸上勾出来的轮廓。

接下来修的是那把小锄头。手柄松了,握在手里转动的时候会打滑,发力的时候使不上劲。她把锄头靠在院墙上,用一块细砂纸把木柄表面的旧漆和毛刺磨掉,磨到握着顺滑不扎手了,又涂了一层薄薄的桐油,晾了一夜。第二天用手握住试了试,手柄稳稳地卡在掌心里,不滑了。

修完剪刀和锄头之后她歇了一天,第三天又把偏屋那扇有点卡的门拆下来修了修。门轴缺油,开关的时候会发出细长的吱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摩擦着喘气。她在门轴的缝隙里灌了几滴菜油,来回开关了几次让油渗进去,吱呀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没了,开关的时候悄无声息的。

窗台上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她把去年晒干的那一小束野菊花从布袋里倒出来看了看,花的颜色已经从浅黄褪成了枯褐色,但形状还完整,她捏了一朵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布袋里了。

"还能泡一年。"她把布袋口扎好放在窗台靠里的位置。

有一天下午她坐在门口掰干玉米,玉米是秋天的时候傅夜丞从乡下带回来的那几根,晒干之后硬邦邦的,一粒一粒扣下来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落在竹篮里。她掰得很慢,不着急,一粒一粒地掰,像在数着什么。木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也在掰另一根玉米,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搁着一只竹篮。

"你以前掰过玉米吗?"她问了一句,手里的活没停。

"掰过。"木说,"很小的时候。后来就没再掰过。"

"那你手还记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玉米棒上按了按,捏住一粒往下一掰,嗒的一声落在篮子里。"嗯,还记得。"1

段评

这细节写得好暖好治愈啊

掰完的玉米粒被收进一只玻璃罐里,放在灶台边上。玉米芯堆在墙角,等干了可以当柴烧。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的玉米碎屑,去井台边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院子里的光线。冬日的阳光比秋天更薄一些,从头顶照下来的时候不像夏天那么用力,像一层被仔细摊匀了的米汤,温温地覆在院子里那几样东西上面。

那天傍晚谢宁宁来的时候坐在堂屋里,刚喝了一口热水,就开口问了一句:"今年冬至还包饺子吗?"

"包。"她说,"还是韭菜鸡蛋的。"

"那我提前买韭菜。"

"今年早买几天,别等跟前再买。跟前的韭菜贵。"

"行。"谢宁宁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拢着杯壁暖着,"今年我擀皮,你调馅。去年你调的馅比我的香。"

"你调的也不差。"

"差一点。"

门框上挂着那串干辣椒被风吹动了一下。谢宁宁走的时候从窗台上顺手拿了一块豇豆糕,边走边掰着吃,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推门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阵,拐过河堤就远了。

傍晚的时候我走到院子里,她把那根晾了一天的旧锄头柄收进偏屋里靠着墙放好,然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明年春天,锄头就用得上了。"

河堤上最后一层薄光正在收窄,从地面慢慢退到树梢,再从树梢退到天空。窗台上那排东西在暮色里排着队——干瓜、野菊花布袋、草籽袋、搪瓷缸、修剪过的薄荷、一小块修门剩下的旧木料,从旧到新,从小到大,像一整条被拉开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