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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暖冬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立冬那天刮了一夜北风。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屋檐底下挂着的辣椒串上结了一层白霜,像被人在夜里仔仔细细地涂了一遍糖霜。井台边的水盆里结了一层薄冰,用指节轻轻一敲,脆脆地裂开了,裂纹从中间往外扩散,在冰面上织出一张细密的白色网。

她起来之后先去看了那排薄荷。报纸围成的矮墙一夜之间被风吹歪了一块,她蹲下来把报纸重新压好,又搬了一块砖头压在边角上。薄荷的叶子边缘卷得更紧了,但叶心还是绿的,贴着地面那一层的茎秆也没有冻透,说明根还活着。

“薄荷不怕冷,”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泥,“根在土里,上面冻死了明年还会发。”

她去厨房烧了一锅水,灌进暖水瓶里,又用剩下的热水煮了一锅小米粥。粥熬得浓稠,表面结了一层浅黄色的米油,顺着碗沿慢慢滑动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奶油。她把粥盛好放在桌上,又去窗台上端那碟腌萝卜,切了两根,又切了一小碟咸菜摆好。然后拉开堂屋的门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那片被风刮得干干净净的天空。昨天的灰霾被北风彻底带走了,天蓝得像一块被水冲过的旧瓷片,边角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都没有。

傅夜丞上午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捆稻草。他把稻草卸下来堆在屋檐底下,用旧塑料布盖住了。“铺在偏屋的地面上,”他说,“冬天站在上面不凉脚,你育苗的时候也不用蹲在水泥地上。”他说话的间隙已经把稻草解开摊开了,在偏屋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的时候沙沙的,带着一股干草特有的枯香味。他铺完稻草之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确认每块地方都铺匀了。

她站在偏屋门口看着傅夜丞铺完了最后一捆稻草,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踏实。铺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把剩下的几根散草捡起来堆到墙角,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像在确认每一片草都铺匀了。“行了。”他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谢,也没有说别的话。

木那天下午来的时候,带了一小捆干柴。他把柴靠在厨房门口的墙根下,码整齐了,又蹲下来把最下面那几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整摞柴更稳当。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偏屋地面上新铺的稻草,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只是隔着门槛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走开了。

谢宁宁傍晚来的,她站在偏屋门口看了看地上的稻草,又看了看新绷的塑料膜,没有进去,转身去厨房看了看灶台上那锅已经凉了的粥,说了一句“明天我来熬”,然后站在院子里把手套摘下来拍打了两下上面沾的干泥。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她坐在灶台前面添了一会儿柴。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把那些不明显的纹路照得深了一些。她伸手把一根烧了一半的柴往灶膛里推了推,火苗舔着新添的柴节重新旺起来,噼啪响了一声。

火光照在灶台的墙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上安静地贴着一动不动。外面的风还在刮着,把偏屋的塑料膜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她往里添了一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了我一下:“明天你要是没什么事,把院子里的枯叶扫一堆,等霜降透了再堆肥。”

“好。”

她把剩下的那几根柴也添进了灶膛,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在灶台边上站了一会儿。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因为年龄而变深的纹路照得柔和了一些,像一张被旧灯光熏过的纸。她站在那里像是没什么话要说了,又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在嘴边转了很久但还没决定怎么说出口。灶膛里的火慢慢地暗了一些,从明亮的橘色变成了温吞的暗红。

“你妹明天来熬粥。”她说,“她昨天说要放几个红枣进去一起煮,说补气。”

窗台上那只搪瓷缸里的薄荷在夜里的冷光下缩着叶子。墙根底下那排薄荷已经被稻草和报纸裹了三层了,在墙边鼓成一排矮矮的深色轮廓。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隔着那层水汽看出去,院子里的树影是模糊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夜还长,风还在刮,但北风刮过院子的时候绕过那排薄荷和屋檐底下的稻草堆,声音已经不那么尖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