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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暖灶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谢宁宁第二天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只红枣、一小袋糯米粉,还有一块用干净纱布包着的红糖,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把竹篮放在灶台上,解开外套的扣子,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暖和过来。她舀水洗了手,把红枣去核切碎,糯米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揉面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掌心压着面团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推出去又收回来,面团从松散变得光滑,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她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一角醒着,然后转身在灶膛里生了火。火苗从干草开始舔到细柴,再从细柴烧到粗柴,灶膛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把锅里的水也烘热了。她把切碎的红枣丢进锅里煮着,红枣在沸水里翻滚,慢慢地散出甜味,在厨房里绕来绕去。

面团醒好了之后她把它搓成小圆子,一个一个码在案板上,大小均匀。水滚了之后她把圆子倒进去,白生生的圆子在沸水里浮浮沉沉,煮到全部浮起来之后又煮了一小会儿,然后连汤带圆子盛进碗里,从竹篮里取出那块红糖掰了一小块放进去,用勺子搅了搅。红糖在热汤里慢慢化开,把整碗汤染成浅褐色的暖色调。

她端了一碗放在窗台上晾着,又盛了一碗端进堂屋,推开了她的房门。

“尝尝。”她说。

过了没多一会儿她出来了,在灶台边坐下来慢慢喝着自己那碗。她低头喝了一勺,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咽完之后没有评价,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温度刚好。

谢宁宁蹲在灶膛前面把没有烧完的柴火退了出来,灰烬里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余烬在闪。她用火钳把那些余烬拨了拨,用热灰盖上去压住了,让它们慢慢熄掉。做完这些之后她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把竹篮收好,拉了把凳子在我旁边坐下来,一起喝碗里的汤。

“冬至还早,”她说,“冬至我想包饺子。”

“现在就想着冬至了?”

“想早点定下来。冬至那天的菜不好买,尤其是韭菜,冬至前一周韭菜就涨价了。”她说着把碗里最后一颗圆子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我到时候提前买好放冰箱里。”

母亲坐在对面,靠着椅背,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汤,碗沿搁在掌心里。“韭菜买多了可以冻起来,包的时候不解冻直接用。要是你想用白菜,白菜在菜窖里放得住,不用提前买。”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碗沿看着谢宁宁的方向,“肉馅自己剁,别买现成的。自己剁的肉馅有嚼劲,机器绞出来的太细。”

灶台上的余温还没散完,从锅盖边缘渗出来的热气在水汽里拧成一缕细细的白烟,升到窗户玻璃上凝成一层水雾。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浅金,晨光穿过那层水雾照进来的时候是散开的,在厨房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模糊的光。谢宁宁把空碗放下,在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碗收去洗了。她洗完了碗沥了沥水放回碗架上,把竹篮里剩下的红糖包好放进柜子里,又把案板上的面粉拢进掌心拍了干净,然后用湿布把案板擦了一遍。

屋外的风小了一些,天色彻底亮了起来,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那间偏屋的塑料膜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隔着新绷的透明膜面,能看到里面堆在墙角的稻草呈现出干燥的浅金色。墙根底下那排被包裹住的薄荷鼓成一排矮墩墩的深色轮廓,风从它们上方经过的时候,那些包裹物的表面微微震颤着,像一排在冬眠中轻轻颤动的身体。

谢宁宁穿好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安静地蹲着的东西——干瓜、种子袋、河卵石、草籽、小木块、搪瓷缸里的薄荷——每一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说了一句“冬至我早点来”,然后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阵,然后在河堤的方向拐了个弯,渐渐远了。北风在院门合拢之后重新灌进来,把她留在门槛上的那几个脚印吹散了一层浮尘,很快就被新的灰覆住了。

我靠着门槛坐了一会儿,听见水声从屋里传出来,是她把自己那只碗端到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放在沥水架上。我站起来走回屋里,进了偏屋。稻草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塑料膜照进来,在稻草表面铺了一层均匀的暖光。墙角的旧木箱还安静地靠在那里,盖子合着,豇豆种子在里面等着春天。北风吹过偏屋外面的时候,塑料膜轻轻鼓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像一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了的身体。我从偏屋里退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门合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在院子的安静里传出去又散了。远处河水声比之前更远了,在冬天的空气里被压缩成一条细长的、贴在耳膜底下的持续的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