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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腌好了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腌辣椒的碗盖打开的时候,一股酸辣的气味从碗里窜出来,在厨房里漫开来,勾得人喉咙痒痒的。她端着碗走出来,在井台边上放稳了,又转回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根辣椒圈送进嘴里嚼了嚼,眯着眼睛咽下去,把筷子递给我说:“尝尝。”

我夹了一根,辣椒圈已经被醋泡透了,边缘微微变软,咬下去的时候先是一股酸味窜上舌尖,然后那股辣才慢慢浮上来,不冲,是那种温温的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融融地铺开。

“怎么样?”她问。

“不错。”

“那就行。”

她把碗端到窗台上放着,说腌透了之后再放几天会更入味,到时候可以分一点给谢宁宁带回去拌面吃。她转身蹲在井台边上洗筷子。她低头洗东西的时候,那颗干瓜还在窗台上干缩地蹲着,阳光下它的表面纹路显得格外深,像一张旧地图。

那天下午木来的时候,她给他夹了一根辣椒圈尝了尝。木嚼了之后没有立刻评价,又嚼了两下才说了一句:“比上次炒的辣一些。”

“醋腌过的辣会变钝。”她说,“钝了的辣,吃着不呛嗓子。”

木又夹了一根,这次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像是在体会那句话里的意思。他嚼完之后把筷子放回碗沿上,没有多说什么,但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碗。

那碗腌辣椒在窗台上又放了两天。颜色从青绿变成了黄绿,边缘微微卷起来,像在醋里泡久了慢慢舒展开的叶子。谢宁宁来的时候她给她装了一小罐子让她带回去,盖子拧紧了又叮嘱了一句“拌面的时候放两三根就行,放多了盖住面味”。谢宁宁把罐子接过来放进车篮里,说了声好,然后骑着车走了。风把她车篮里那只罐子的盖子吹得微微响着,盖子碰撞罐口的细响顺着河堤一路延伸,随着她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融进了远处的天光里。

剩下的腌辣椒她每天早上夹几根出来配粥吃,吃得慢,每次只夹三四根,细细地嚼完了再喝一口粥,嚼完了再夹一根。那碗腌辣椒她吃了将近两个星期,吃完那天她把碗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擦干了放回碗架上,像完成了一件不起眼但必须做完的事。

之后她又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一斤五花肉回来,切块焯水,放姜片和八角在锅里慢慢炖。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汤汁收浓了之后泛着一层油亮的深褐色,香味从厨房窗户飘出去,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飘进来。她把炖好的肉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又把那罐腌辣椒剩下的汤汁倒了半勺在肉面上,说这样解腻。

晚上吃的时候我坐在她对面,她用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在我碗里,什么话也没说。那块肉入口即化,肥肉炖透了,瘦肉也不柴,舌尖一抿就散开了。

“你炖肉的手艺没变。”我说。

她低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没有抬头,顿了一下才开口:“门那边的日子没有厨房。我在里面待了十年没做过饭,出来的时候以为都忘了。没想到手还记得。”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肉炖得够多,两个人吃了两天才吃完。剩下的汤汁她用保鲜盒收起来搁在冰箱里,说下次下面条的时候可以当汤底用。她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冰箱门合上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密封吸附声。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她站在窗台前面,手里捏着那袋豇豆种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问我:“明年春天种豇豆的话,要搭架子吗?”

“要。”我说,“豇豆爬藤,不搭架子会在地上爬,结的豆子会沾泥。”

“那架子搭多高?”

“一人高就够了。”

她点了点头,把种子袋放回窗台上原来的位置,贴着干瓜摆放整齐了。窗台上那排东西在夕光里泛着柔和的暖光,从左到右一件一件地排着,干瓜旁边紧挨着种子袋,种子袋旁边靠着河卵石,石子旁边就是草籽,草籽边上依次是小木块、搪瓷缸、薄荷盆、绿萝、干藤、野菊花布袋。它们比刚放上来的时候都更旧了一些,但每一件都稳稳当当地待在自己那一小块地方。

她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一绺,她伸手别到耳后去了。远处河水声低低地传过来,田野里的虫鸣已经换成了秋天的那种声音,频率比夏天慢,像在慢慢收拢着什么。她伸手摸了摸干瓜的边沿,又收回来了,然后转身走到竹椅前坐了下来,靠着椅背,看着暮色从墙头一点一点地漫下来,把整片院子都染成了灰蓝色。她看着那排东西,看着天色暗下来,看着院子慢慢沉入夜里,直到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透出来,像有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开始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