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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长得真好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辣椒苗种下去的第五天,我去地里看了一眼。

当初那两棵瘦弱的幼苗已经挺起来了一截,茎秆比刚种下的时候粗了一圈,颜色也深了一些,从嫩绿变成了带点紫调的深绿。叶子比我的巴掌小不了多少了,边缘平平地展开着,像两个刚刚站直了的人。

她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一片被虫啃过边缘的叶子摘掉了。她没有找虫,只是摘了那片叶子放在垄沟里,像是已经接受了"有些叶子就是会被吃掉"这件事。她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走,多看了几眼那两棵苗,像是要把它们现在的样子记住,等再过几天来对照它们又长了多少。她站在垄边看了一会儿之后沿着田埂往回走了,走得很慢,裤脚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一截,深了一个色号在脚踝周围洇着一圈深色。

那天晚上吃完饭后,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她说:"那扇门变薄了,但没有消失。我出来之后它还在,只是从一扇门变成了一道印子。"

"印子?"

"像门关久了之后留在墙上的那种颜色。门走了,印子还在。"

"那印子会消失吗?"

"不知道。"她说,"也许会自己淡掉。可能比想象中慢。"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肩上的头发吹起来一绺又放下。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院墙上方那一小片深蓝色的天空,星星在那片区域里显得比别处更亮一些。

第二天早上木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窗台上。布袋是碎布缝的,针脚不怎么齐,但袋口抽紧了,里面装着半袋子晒干的野菊花,闻起来有一阵苦涩的清香气。

"你捡的?"她问。

"河边采的。晒了三天,可以泡水喝。"

她从布袋里捏了一小撮野菊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把它们放回去了。"明年这时候你可以种一片。野菊花好活,种下去就不用管了。"

木站在窗台前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只布袋上,像是那句"明年这时候"还没有完全落进他耳朵里。"明年这时候我还在吗?"他问。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回答。风从墙头那边翻过来,把布袋边缘的一小朵干菊花吹掉了,落在了窗台的木板面上。"这个要看你自己。"她说,"想留的话,总有地方留。"

木把那朵被吹落的小花捡起来放回布袋里,然后把袋口的抽绳重新收紧了一圈,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身走到屋檐底下那把竹椅旁边,把布袋放在了椅面上,好像是要让那袋菊花先替他占一会儿那个位置。

那天下午我去地里浇水的时候,她跟了过来。她在田埂上站着,看着我用水管浇那两垄辣椒苗。水柱落在土面上的时候会溅起一点泥点,落在她鞋面上她也不躲,就站在旁边看着水渗进土里。

"你浇水的手法跟以前一样。"她说。

"以前?"

"你四岁那年,有一回拿着水管在院子里浇花。那时候水压大,你握不住水管口,水柱到处乱喷,喷了自己一身,也喷了窗台上一排花盆。你吓了一跳,以为会把花浇死,蹲在那排花盆前面看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花没死。你放下心来了,第二天又去浇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两棵辣椒苗上,没有转头看我。她的声音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平,像在讲一件她已经存了很久的旧东西,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天气拿出来晾了晾。

"你看,现在你浇水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知道水该落在哪里,知道浇多少,知道浇完了之后要等多久才能再浇。这是你自己学出来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管,看着水柱从管口落下去,在辣椒苗根部洇开一圈湿润的深色土圈。水渗进土里的速度比我刚种地那几年慢了一些,这些年土里的有机质多了,保水能力更强了。

傍晚的时候谢宁宁骑自行车来了一趟,车篮里放着一只敞口的纸袋,里面装着几枝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一样。她下了车把花递过来说,是花店门口那棵树上剪的,开了一树,不剪也会被风吹掉,正好你们插瓶看看。她拿到花的时候在手里翻了一下,花茎的切口还是新鲜的。

"你家那棵树开花了?"

"今年开得早,往年要再晚半个月。隔壁王姐说是因为春天雨水少,树觉得旱了,赶紧开花把种子留下。"

"那明年可能就开得少了。"

"王姐也这么说。"

她把那几枝花放进搪瓷缸里,薄荷的绿和白色的花挨在一起,看起来像两个品种约好了在同一个缸里碰头。她看了看那个组合,没有把花抽出来重新插,就让它那么待着了。

晚上吃完饭她坐在院子里,我把那排窗台上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搪瓷缸里多了白色的花,小布袋靠着干瓜放着,新薄荷盆的叶子又大了两圈,绿萝也冒了一片嫩叶出来。每一样都像是有自己的节奏在那里长着,你不太注意的时候它们自己在悄悄地动。远处的河水声低低地传过来,她坐在竹椅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颗比旁边都亮一些的星星出神,直到夜风把她散在肩头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搪瓷缸里的白色小花,微微地偏了偏头,像在跟那几枝花打招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