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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翻地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翻地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均匀地盖着,不厚,把阳光滤成一层柔和的散射光,晒在背上温温的,不烫。她把那两棵辣椒苗从旧报纸里取出来的时候根须上还带着一团湿泥,裹得好好的,像被人仔细地挖出来又仔细地包上。

我扛着锄头走到靠河那两垄地边上,她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那两棵苗,谢宁宁也来了,蹲在田埂上看着,没有帮忙,就是来看的。

她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地里的土,捏碎了搓了搓,又凑近闻了一下。"可以种了。"她说着用小铲子在垄上挖了两个坑,坑不深,刚好能放下根团。她把苗放进去,扶着茎把土填回去,轻轻压了压根部周围的土,然后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了看间距,又上前调整了一下,把左边那棵往右挪了两指宽。木提着水桶从河堤那边走过来,桶里的水晃着,在他脚下留下一路湿痕。他走过来把水桶放在田埂上,退到一旁站着。

她在垄上浇了点水,水渗进土里之后她伸手把苗周围浮起来的土又压了压。做完这些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手上的泥,沿着田埂走回院子。经过木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只水桶上。"今天的水温刚好。"她说,"不凉,浇下去苗不会缩。"

木低头看了水桶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们把锄头和水桶收回院子,在井台边洗了手。谢宁宁蹲在井台边上甩着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一会儿头顶那片均匀的云层。秋辣椒种下去了,接下来就看天,看地,看它们自己怎么长。

中午我下了两碗面,碗底搁了一勺猪油和一点酱油,面捞进去的时候油花在汤面上散开,闪着细小的亮光。她端着碗坐在竹椅上吃,她吃面的速度跟以前一样慢,两根筷子夹着几根面条,吹一吹才送进嘴里。她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汤面,水面那层油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面煮得刚好。"她说,"比以前好。"

我坐在台阶上没有接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窗台上那颗干瓜的影子吹得晃了一下。她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窗台上,站起来往地里那两棵辣椒苗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院墙看不到垄上的苗,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傍晚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地里。那两棵辣椒苗已经立稳了,叶子被风摇过之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朝向,像已经在这块地里待了很久一样。我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又用手轻轻压了一下苗根周围的土,然后站起来往回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垄新翻的地,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新土的颜色比旁边的旧土深,像一块还没干透的印记。远处河水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整个田野在这个时间点开始安静下来,草叶不摇了,虫叫也稀了。

院子里她不在竹椅上,窗台上那只搪瓷缸被转了个方向,缺口朝着东边,像对准了月亮升起来的那一侧。搪瓷缸里那棵薄荷的几片叶子在暮光里蜷着边,像在收拢自己准备过夜。那颗干瓜还在,旁边多了两样东西——一小块扁平的河卵石,灰青色,表面被水冲刷得很光滑;还有一小段干枯的藤蔓,细长深褐色的藤蔓,弯弯曲曲地蜷在那里,像一条已经走完了的路。

窗台上那排东西齐整地排着,从干瓜到旧纸条到石子到草籽到小木块到搪瓷缸到新绿萝到河卵石到干藤。我挨个看了一遍,发现她今天新放上去的那两样东西,河卵石在最左边,干藤在搪瓷缸的另一侧。它们都搁在合适的位置,像来过这里很久了。

我转身进了屋。屋里暗着,她没有开灯,靠着里屋的床沿坐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侧脸上勾了一道窄窄的亮边。

"你放的东西我看到了。"我说。

"嗯。"

"河卵石是哪来的?"

"河边捡的。被水冲了很久了。"

"那根藤呢?"

"石榴树底下捡的。"她说,"去年的枯藤,风干了。"

"为什么要放它们?"

"因为它们在。"她说,"每样东西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了很久。我只是帮它们找到了更舒服的地方。"她的声音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低一些。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没有再开口。我也没有再问,在床边坐了下来,把脚伸出去搭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面朝着跟她一样的方向——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和远处河面上最后那一线细碎的反光。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同一间屋里,听着天黑下来之前最后那阵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穿过院子,把窗台上那排东西的边角挨个吹了一遍,然后各自找方向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