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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花店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她上午去的镇上。出门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从屋里那口旧木箱里翻出来的,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准备好了很久。她站在屋檐底下把衣领翻好,伸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然后沿着石板路往镇子方向走了。她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细长,沿着路面的弧度慢慢变小,最后在路口的拐角处被一排冬青挡住了。

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那排薄荷叶尖上的露水还没完全干透,在阳光下一颗一颗地亮着。我把窗台上那本夹着瓜叶的书拿起来翻了翻,她用瓜叶夹着的那一页刚好是讲季风气候的,书页边缘已经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绿痕,像一片叶子把自己的形状留在了纸上。

中午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我坐在屋檐底下等她,阳光从头顶铺下来,照着院子里那一方方松软的土地。有一阵风从河面上来,把窗台上那张旧纸片吹起来一角又落下了,我伸手按了一下,边角还是翘着,索性拿了颗小石子压在边角上,让它伏在窗台表面不再动了。

快一点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谢宁宁那种轻快的嗒嗒声,是她妈那种平而实的,一步一顿的节奏。她推开门进来,手里没拿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嘴角比出门的时候多了一点弧度。

"怎么样?"我问。

她坐下来,接过我递的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掌心扣着杯壁。"她店里的绿萝养得很好,叶子油亮亮的。她说有一盆是你要不要的。"

"她说送过来,我说不用。"

"她说那盆绿萝是她自己分盆的,从一盆大的上面分了一枝插在土里养了大半年。她说'养活了,就想着给姐送一棵'。"

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的方向,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下去。"你妹跟你不像。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多,你说话的时候手不动。她跟你爸像。你爸说话的时候也喜欢比划。"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刮着。我靠着门框站着,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穿过院子的时候把那排薄荷的气味带了一缕在鼻子前面转了一圈又走了。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往下说。

"她还让我看了她的账本。一年多的账,每一笔都记了。某天卖了三棵绿萝,某天进了一批多肉,某天换了一盏新灯——那个月她超支了六十块钱。她就用红笔圈了一下在旁边写了一句'下个月少喝两杯奶茶'。"

"她自己记的?"

"自己记的。"她说,"字写得圆圆的,像小学生。"她把杯子放下,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天空,"她让我留在店里吃午饭,去街口买了三个包子,我们俩坐在店门口吃了。"

"包子什么馅?"

"豆腐的。她说这是她常买的那家,豆腐包子好吃,一口咬下去汁水会溅出来。她吃的时候包子汁滴到袖口上了,她用纸擦了擦,擦完又继续吃了。她一边吃一边说店里那盆月季该换了,说之前那盆被隔壁店老板的猫踩断了两根枝,后来一直没缓过来。"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靠着椅背安静地坐着。风从墙头那边翻过来,把井台边上一片干叶子吹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两个旋又落下去了。

"她那家店有名字吗?"

"有。门口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宁和花舍'。字是手写的,她说是一个朋友帮她写的。"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想到了什么让她需要慢慢出口的话,"她在那个地方过得挺好的。"

下午她又去了地里一趟。这次没有走完全程,只在靠近院子的那一头蹲了一会儿。她蹲在那里摸了摸瓜藤的根部和叶子背面,检查有没有蚜虫的痕迹。检查完了之后站起来拍干净了手上的土,往镇子的方向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地方。然后她走回院子里来,没有再出门。

傍晚谢宁宁来的时候带了一盆绿萝。很小一盆,白色塑料盆,叶子才五六片,油亮亮的,其中一片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刚长开的时候被什么碰了一下留下的。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挨着搪瓷缸旁边放好,退后半步看了看,又往前推了一寸,让它的位置在整排东西里更顺眼一些。她看着那盆绿萝在窗台上落地,像是终于送出了等了好一阵子的东西。

"你早上没跟我一起去花店。"她开口说,"她说她自己来就行,没让你陪。"

"是。"

"她在我店里坐了一上午。"谢宁宁说,"她帮我修了一盆多肉,把那些长歪了的枝剪掉了。她说修枝要等伤口干了再浇水,不然容易烂根。她剪得很仔细,拿那把最小的剪刀,歪着一点角度剪的。剪完还拿手指把切口轻轻捻了一下,说这样能更快愈合。"

"她以前教我种东西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我说。

"她说你小时候种过一棵番茄,种了两星期就死了。"

"嗯。水浇多了。"

谢宁宁笑了一下,弯下腰去把窗台上那棵绿萝的盆转了半圈,让叶子朝着阳光更好的方向。窗台上那排东西整整齐齐地排着,瓷缸、绿萝、干瓜、石子、草籽、小木块,紧贴着挨在一起。谢宁宁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天快黑了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说明天还来花店。"

"那明天你多蒸几个包子。"

她笑了一声,推门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着,从近到远,拐过河堤的弯道就听不见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河水和暮色的味道。

她坐在竹椅上还没有起来,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水。她垂着眼看着杯子里平静的水面,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的,在傍晚的空气里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院子里的薄荷长得好。我当年在谢家后院也种过一排薄荷,没你这边长得好。"

"这边土好。"

"土好是一回事。"她说,"浇水的人用不用心是另一回事。"她说完这些把杯子放下了,站起来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我明天还是自己走路去镇上,不用送我,也不用等我回来吃饭。她说了明天多蒸几个包子,我回来带上。"

月光还没出来,院子里只靠檐下一盏小灯照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排薄荷的叶子上方,像一层轻轻覆上去的暗色薄纱。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进屋了。我在院子里多待了一会儿才收了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进去。远处的河水声低低地响着,像什么很古老的东西在黑暗里一直醒着,不打扰任何人。风一阵一阵地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窗台上那几片叶子的边缘吹得微微颤动,又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慢慢透了出来,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上面,把它们的影子轻轻地铺在了那里。